結婚三年，周明生治愈過很多人。
他是心理醫生，最擅長接住別人的崩潰。
病人半夜三點的電話，他都會接。
病人哭到喘不過氣，他能陪著坐到天亮。
可我說疼時，他說我在表演。
那天下午，我去診所給他送胃藥。
電梯壞了，三樓也不高，我走了樓梯。
有人從身后捂住我的嘴，把我拖進樓道深處，藥袋掉在臺階上。
我拼命拍墻，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他始終沒應我。
后來我才知道，那扇門其實開過。
我聽到他對許茉莉說：“不用管，她每回都這樣鬧。”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扶著墻走進診所，手里還攥著那袋染血的胃藥。
他第一反應，是抬手捂住許茉莉的眼睛。
“別嚇到她，她剛穩定。”
我把胃藥扔進垃圾桶，輕聲說：“離婚吧。”
……
他嘆了口氣：“別鬧了，等你情緒穩定了再談。”
“我沒有鬧。”
走進去時，我把藥扔進了門口的垃圾桶。
周明生皺了皺眉。
許茉莉躲在他身后，攥著他的袖口。
周明生低頭看她時，她才松開一點，又很快攥緊。
“明生哥，聽雨姐怎么又這樣？”
周明生把她往身后擋了擋。
“她不是沖你。”
他看著我，語氣沉下來。
像在看一個隨時會失控的病人。
“林聽雨，你現在處在應激狀態，不適合做決定。”
我問他：“所以你聽見我喊你了？”
他停了一下。
“聽見了。但茉莉剛做完暴露療法，我判斷你只是情緒上來。”
我哽咽著說：“你判斷錯了。”
許茉莉從他身后探出頭。
“明生哥，要不我先走吧，我不想讓聽雨姐誤會。”
“不用，一會我送你。”
“可聽雨姐看起來很不好。”
“她有我。”
我看向他：“周明生，有人把我拖進樓道......”
“夠了。”
他打斷我。
“聽雨，這種話不要隨便說。”
“我沒有隨便說，我也很冷靜。”
“冷靜的人不會一進來就扔東西。”
他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藥。
“你知道我胃疼，也知道我今天要給茉莉做疏導。”
“你挑這個時間過來，難道不是想找存在感？”
我笑了笑。
“胃藥是你讓我下午送過來的。”
他愣了一下，很快又移開視線。
“我忘了。”
他忘了，我卻牢牢記得。
這藥不好買，我跑了五家藥店才買到。
問了三遍劑量，怕他空腹吃傷胃，還買了小面包。
走樓梯的時候，我手里緊緊攥著。
后來藥瓶碎了，玻璃扎進掌心，我還下意識把藥護在懷里。
我問他：“那你記得什么？”
周明生走過來，伸手要攬我的肩。
“聽話，先回家。”
我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別碰我，惡心。”
周明生的臉色終于變了。
“林聽雨，我可以接受你現在情緒不好，但別用這種話傷人，我不可能一直包容你的。”
“你不用包容了。”
我把手上的結婚戒指摘下來。
“離婚協議我會委托律師準備。”
他忽然低聲說：“林聽雨，我今天已經很累了。”
這話以前很有用。
只要他說累，我就馬上閉嘴。
給他熱牛奶，給他放洗澡水，把所有委屈咽回去。
因為他治愈別人很辛苦。
可今天，我攥著被劃破的掌心。
看著被護著的許茉莉，才發現自己連做病人的資格都沒有。
周明生看了我很久。
“我先送茉莉回去，很快回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為了許茉莉，什么規則都可以被打破。
我點點頭。
“好。”
他像松了口氣。
“你在這里等我，別亂走。”
許茉莉經過我身邊時，聲音輕得只有我能聽見。
“聽雨姐，你別怪他，他只是想幫我。”
門關上后，我拿起桌上的紙巾，一點點擦掉掌心的血。
周明生的水杯放在桌角，下面壓著一張便簽。
是他寫給許茉莉的。
“今天做得很好，害怕時記得呼吸，我在。”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戒指放在便簽旁邊。
走出診所時，小陳叫住我。
“周**，周醫生說讓您等他回來。”
她看著我凌亂的頭發和手上的血跡，眼神有些不忍。
“周**，其實，我提醒過周醫生，許小姐對他的移情很嚴重。”
“私下聯系的頻率超出了界限，應該及時轉介。”
“周醫生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邊界在哪里。”
“周**，你別太在意啊。”
我沒回頭，只對她說：
“以后，叫我林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