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起時，我剛把一車梨筐卸進院里，手上還沾著木屑。
來電的是鎮上助農項目的李主任。
往常他說話最穩，可這回聲音繃得發緊：
“陸峰，氣象臺剛發強對流預警，今晚可能下冰雹。你馬上聯系商家，組織果農搶收。”
我心里一沉，抬頭看了眼悶得發白的天：
“今晚？雪花梨糖度還沒上來，現在摘，價格會被壓得很低。”
電話那頭沉默一瞬，只剩急促的呼吸聲：
“我知道。可冰雹一砸，滿樹梨都得廢。”
“少賺點，總比全爛在地里強。”
我握緊手機。
雪花梨皮薄汁多，平時裝筐都怕磕碰，真被冰雹砸一夜，商品果根本保不住。
掛斷電話，我立刻聯系省城**市場的韓老板，賠著笑、磨破嘴皮，最后才談到八毛八一斤。
價不高，但按今年肥料、套袋和人工成本，至少能保本。
我拉上兩輛貨車，帶著合同趕到吳家莊。
太陽剛升不久，梨園一片青白，沉甸甸的雪花梨壓彎枝頭，果皮泛著細光。
可風里沒有半點涼意，悶得人心慌。
村委會門口很快圍滿了人。
我站上石階，舉起合同：
“鎮上發了預警，今晚可能下冰雹。”
“我聯系好了省城市場，八毛八一斤，今天采、今天裝、今天結錢。”
話音剛落，人群像炸了鍋。
“八毛八？去年最低都一塊！”
“再等幾天糖度上來，肯定漲價！”
我壓下焦躁，盡量放緩聲音：
“冰雹不等人。梨一破皮，第二天就褐變發黑，到時候別說一塊，五毛都沒人要。”
幾個老果農沒說話。吳老三蹲在墻根抽煙，半晌才抬頭：
“陸峰這幾年沒坑過咱。真有冰雹，八毛八也算穩妥。”
村長皺著眉接過合同，又看了我手機里的預警截圖，臉色更沉。
他咬了咬牙，筆尖剛要落下——
人群后面忽然傳來一聲冷笑。
“都別簽！他根本就是在糊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