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契約，各懷心思------------------------------------------，水晶吊燈折射出的光落在白色桌布上，映得滿桌珍饈如同供品。，西裝敞著，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領口，一副剛從酒局上被拽來的模樣。對面的女人他見過照片林家的大女兒，二十三歲，圣安醫院心外科醫生，家世清白，履歷干凈得像一張沒寫過字的白紙。，笑容溫和得像在談一樁再尋常不過的生意：“見微是我們精挑細選的，家世、學歷、品行，樣樣配得上顧家。阿深，你也該收收心了。”，沒說話。。她穿著一件素凈的米色連衣裙，長發規規矩矩地披在肩上，妝容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從頭到尾，她微微垂著眼，既不迎合，也不抗拒，姿態恭順得像一個被精心擺好的瓷娃娃。，不對。。顧家這座吃人不吐骨頭的宅邸，正常女人躲都來不及。要么是林家急于高攀，要么。“見微，你怎么看？”顧懷瑾的夫人笑盈盈地開口，“我們阿深雖然名聲在外，但本性不壞，就是缺個知冷知熱的人管著。”，聲音輕柔：“顧先生很好。”，不多不少，標準答案。，笑得輕佻又放肆。他端起面前的紅酒，晃了晃，隔著杯壁看她：“林小姐，我外面女人多，脾氣差，還經常不回家。這樣也好？”。：“顧深！我說的是實話。”顧深把酒杯擱下，身子前傾，那雙桃花眼里滿是玩味，“林小姐要是能接受，這婚事我沒意見。反正”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滿桌的長輩：“不就是找個擺設嗎。”
這話說得刻薄至極，在場幾個顧家長輩臉色都變了。
林見微卻沒有絲毫動怒的痕跡。她甚至笑了笑，那笑意沒到眼底，但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顧先生快人快語，挺好。”她說，“我也有條件。”
顧懷瑾的眉毛舒展開一些：“你說。”
“婚后一年，無論發生什么，我有權單方面提出離婚，屆時顧家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攔。”她頓了頓，“這條要寫進協議。”
這回連顧深都多看了她一眼。
有意思。一個甘愿嫁進顧家當擺設的女人，不會一上來就要退路。
除非她進顧家，本就不是為了留下。
他忽然覺得這場無聊的相親有了一絲趣味。
“好。”顧深搶在顧懷瑾之前開口，“我答應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裝領口，對林見微伸出手，嘴角掛著那副慣用的紈绔笑容：“林小姐，合作愉快。”
林見微看著那只伸過來的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看起來輕浮，卻在她握上去的瞬間暗暗收緊了一下。
那力道太短暫，短暫到像是錯覺。
“合作愉快。”她說。
婚期定在半個月后。
顧家需要一場風光大辦，但顧深以“懶得折騰”為由，硬是把婚禮壓成了一個小型家宴。顧懷瑾氣得摔了茶杯，最終還是沒拗過這個混不吝的侄子。
領證那天，星城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
顧深開車到民政局門口時，林見微已經到了。她撐著一把黑色長柄傘，站在臺階上，身旁的雨水濺起細小的水花，裙擺微微沾濕，整個人看起來寡淡又疏離。
辦手續的過程快得不像結婚。
填表，拍照，蓋章。工作人員是個圓臉姑娘，看了顧深好幾眼，大約是認出了這個經常上八卦版面的顧家大少，眼神里寫滿了“又一個被家族逼婚的倒霉蛋”。
顧深湊過去，笑瞇瞇地問：“拍得帥嗎？”
那姑娘紅了臉，把結婚證推過來，頭都不敢抬。
出了民政局的大門，雨水密集了幾分，砸在地面上噼啪作響。
顧深把屬于自己那本結婚證隨手塞進西裝內袋，轉身看林見微。她正低頭仔細地將結婚證收進包里，動作不緊不慢，像是收一份普通的文件。
“顧**，”他叫住她，語氣散漫，帶著點戲謔，“用不用送你一程？”
“不用。”林見微頭也沒抬，“顧先生慢走。”
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協議已經簽了，出了這扇門，各走各路。
顧深聳聳肩，上了停在路邊的銀灰色跑車。引擎發動時，他從后視鏡里瞟了一眼。
林見微還站在臺階上。
他正打算踩下油門離開，余光忽然捕捉到一個畫面
一輛純黑色的轎車從雨幕中駛來，在林見微面前停下。那輛車的車牌號，他認得。
星A·00013。
那是他秘密調查了整整兩年，始終沒有摸透的幕后勢力所使用的車輛。
而此刻，黑色轎車的后座車門打開，林見微收起傘，彎腰坐了進去。
動作從容，像是再熟悉不過。
顧深的手指僵在方向盤上。
雨水沖刷著擋風玻璃，將后視鏡里的畫面切割成碎片。他看著那輛黑色轎車匯入車流，很快消失在雨幕盡頭。
他的笑容一點一點收斂。
這個女人，不簡單。
“林見微”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眼底的輕浮褪去，露出一閃而過的鋒芒。
這場婚姻的賭局，他以為自己只是找了個聽話的棋子。
但現在看來，被擺上棋盤的人，也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