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上只剩下第一排和最后一排兩個空位。
我剛走到第一排，我的輔導員，也是和我地下戀了三年的男友顧衍，就指了指他身邊的位置。
“葉輕語，你坐這，正好核對一下去村里的物資分配明細。”
然后顧衍又指向車尾對我說：“蘇渺，你去坐車尾，車尾顛簸，葉輕語體弱，受不得顛簸。”
周圍的學生會干事立刻發出曖昧的哄笑。
實踐群里也瞬間炸開了鍋：顧導和輕語學姐簡直是神仙眷侶！這哪是下鄉，這是下凡體驗生活啊。
平時顧導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嶺之花模樣，剛才主動給輕語遞水了吧！
磕死我了，高冷輔導員和溫柔系花，小說照進現實！
整整三個小時的車程，顧衍為了他口中所謂的“避嫌”，全程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到了村里搬運物資時，我一腳踩空，被生銹的鐵架劃破了小腿，鮮血直流。
而顧衍，正緊張地拿著創可貼，給被蘆葦葉割破手指的葉輕語包扎。
那一刻，看著他們并肩站在樹蔭下的身影，我突然覺得。
這段處處受委屈的地下戀情，我不想再繼續了。
......
去村委會用自來水沖洗傷口時，我看到了葉輕語半小時前發來的微信。
渺渺，群里那些人就是瞎起哄，你別介意呀。顧導只是覺得我是文藝部長，多交代了幾句。
我拿紙巾按住流血的傷口，回復：沒關系。
一分鐘前，顧衍也發來了一條消息。
車上人多眼雜，為了避嫌才讓她坐前面，你懂事點，別多想。
我盯著“懂事”兩個字，心口像是墜了塊石頭。
在一起三年，我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無論是在辦公室、開班會、還是評優評先的場合。
顧衍身邊站著的，永遠是葉輕語，是其他班委，從來都不是我。
哪怕我們偶然分到同一個小組，他也會立刻找人換開。為了避嫌，他可以堂而皇之地無視我的存在。
同學們慣會看人下菜碟，見輔導員對我態度冷淡，漸漸地，我也成了系里的邊緣人。
我鎖上手機，沒有回他。
包扎完回去時，他們正圍坐在院子里分發當地的特色水果，歡聲笑語，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只有小腿上傳來的刺痛，無比清晰地提醒著我那個分手的決定。
傍晚突降暴雨，山路泥濘不堪。
原本來接我們回縣城招待所的中巴車拋錨了，村里只能勉強協調出一輛越野車。
幾個男生極有眼力見地把葉輕語推到了顧衍身邊。
“顧導，這雨太大了，輕語有點低血糖受不了村里的寒氣，您帶著她先坐越野車回縣城吧！”
顧衍沒拒絕，“嗯，車上還能坐一個，有誰順路一起？”
他一邊漫不經心地問，目光卻越過人群盯著我。
我咬了咬發白的嘴唇。
三年前剛戀愛時，我遇到過一次暴雨斷電，一個人被困在圖書館電梯里，從此對雷雨天有了極大的陰影。
顧衍知道后，每逢下雨都會把我抱在懷里安撫。
我剛要開口：“我……”
“讓后勤組長先走吧！”副部長打斷了我，直接擋在我面前，“顧導，輕語狀態不好，您趕緊帶她回去休息，剩下的我們在村委會等拖車就行。”
顧衍隔著人群看了我幾秒，最終點了點頭。
“好，大家注意安全。”
越野車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聽到我壓抑的咳嗽聲，副部長略帶埋怨地看了我一眼。
“蘇渺，你怎么不早說你外套都濕透了啊？”
“現在唯一的車已經走了，拖車起碼得四個小時以后才能到。你要是實在冷，就去找村長借件軍大衣裹著吧。”
我裹緊了濕透的外套，在一旁坐下。
實踐群里，葉輕語已經發了到達招待所報平安的消息。
緊接著，不知道誰又把話題繞回了白天。
你們沒發現蘇渺今天一天都喪著個臉嗎？不僅想跟輕語搶車座，剛才還想搶著上越野車呢。
她那點心思誰看不出來啊，仗著自己是顧導的助理，平時就愛往顧導跟前湊。也不看看人家顧導理不理她。
顧導問誰一起走，明顯是客套話，只有某人沒有自知之明差點接茬。
葉輕語發了個嘆氣的表情：大家少說兩句啦，渺渺可能就是太累了，顧導對大家都是一視同仁的。
輕語學姐你就是太善良了！之前蘇渺在辦公室整理錯檔案，顧導可是當著全系的面發火，唯獨對你永遠和顏悅色。
顧導沒否認大家磕CP，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好吧！
看著這些充滿惡意的聊天記錄，我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當初葉輕語轉專業過來，說怕我孤單要和我做朋友。
如今她成了所有人的白月光。
而我，只得到了她不痛不*的一句“別介意”。
當初流言四起時，顧衍只是皺著眉告訴我，讓我專注學業，別為了這種無聊的八卦跟他鬧情緒。
無聊的八卦。
或許只有當你是不被偏愛的那一個時，你的委屈才會被稱作無聊。
山里的夜風吹得人骨頭縫發疼。
我打開隨身帶著的平板，點開了學院的保研放棄**。
既然這段感情只剩下避嫌和委屈，那我也不必再為了留在他身邊，放棄我去北大讀研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