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寫滿了欠條。

十二年的學費十二萬四，平價衛生巾一千五，醫用棉簽一只三毛二。

十八年的記賬本，林林總總，記著我欠了爸媽一百七十萬。

媽媽罵我討債鬼，爸爸罵我白眼狼。

我裹緊身上的爛拖鞋，盯著自己手上的爛繭，張了張嘴，卻餓得說不出話。

爸爸媽媽已經拉著妹妹走遠。

我這才想起來，今天是我和雙胞胎妹妹的生日。

他們要陪她去迪士尼，吃***的蛋糕，卻忘了我的存在。

攥著偷偷攢下來的五塊錢，我買了個塊雞蛋糕，插上妹妹去年不要的蠟燭。

閉眼，祝自己十八歲生日快樂。

希望來年，爸爸媽媽能多愛我一點。

兜里破爛的電話手表突然響起。

“十八歲的許小寶，我是二十八歲的你。”

“如果你想要幸福地活下去，就離開現在這個家。”

……

我怔在原地，訥訥搖頭，嘴里重復著：

“爸爸媽媽都在這里，我不走！”

她嘆了口氣，語氣疲憊。

“今晚，爸爸就會把你的高考志愿改成小縣城的大專。”

“這周末，媽媽就會帶男人上來把你當貨物賣出去。”

“許小寶，我就是你，我怎么會害你呢？”

她反問完，不再說話，給我足夠的時間消化。

腦子里名為理智的弦瞬間斷開。

我渾身發冷，止不住顫抖。

“為什么啊！我也是他們的女兒，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承認吧，他們根本不愛你！”

尖銳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響。

我剛想張口反駁，耳邊傳來“嘟嘟”兩聲。

電話斷了。

低頭一看，破爛的電話手表已經沒電關機。

我抖著手，縮在充電樁前，抱著小手表充電。

心里對她的話信了七八分。

八歲時，妹妹鬧著要獨立空間。

我被迫從暖床搬到客廳，從此睡了十年沙發。

十歲時，我考了全年級第一，妹妹考了倒一。

媽媽罰我跪在客廳反思，為什么考那么高還要說出來刺激妹妹。

我早該知道，他們不愛我。

桌上的雞蛋糕放太久，爬滿了**。

我一心想著她剛剛的話，沒心情吃東西。

等到天完全黑下來，我的腿徹底蹲麻了。

懷里的手表還是沒有開機跡象。

嘆了口氣，我認命站起身，突然兩眼一黑，一頭磕在桌角上。

我頭暈目眩，血水順著我的額角流下。

我像感覺不到疼似的，匆忙爬起來找抹布清理地板的血污。

地板不能臟。

爸媽看見了，會罰我跪一晚上的。

老舊的木門突然傳來吱呀一聲。

我擦地的手頓住，身體不受控制打起擺子。

門外，妹妹懷里抱著小熊玩偶，臉上笑出了兩顆酒窩。

“謝謝爸爸媽媽送的禮物，我很喜歡！”

爸爸慈愛的摸了摸她的腦袋。

“你喜歡，爸就天天給你買！”

我捏緊了手中的抹布，心里泛起酸澀。

一時不知道該羨慕妹妹有生日禮物。

還是該害怕爸媽接下來的懲罰。

視線落到我身上，我爸臉上早已沒了笑容。

“笨手笨腳的，連家務都干不好！”

他看見了我的傷口，但開口仍是指責。

“我看你上大學也沒用，干脆找個人嫁了，給家里換點彩禮錢花花得了。”

我渾身發冷，突然想起二十八歲的我說的話。

“今晚，爸爸就會把你的高考志愿改成小縣城的大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