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歲歲辭舊,南風入懷
我等定北侯謝允等了三年。
等到全城都以為,上元節那盞琉璃燈注定是我的。
他摘下燈,在萬眾矚目中朝我走來。
卻與我擦肩而過,把燈遞給了身后的表妹。
“她最近總做噩夢,這盞燈能安神。”
他回來牽我的手,語氣輕松:“歲歲,你最能理解我了,對不對?”
我抽回手。
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在他眼里,我等待了三年的婚姻竟比不上為他表妹安神。
“對。”我笑了笑,“我最理解你,所以成全你。”
我轉身離開,沒再回頭。
三日后,他才知道自己弄丟的是什么。
......
“侯爺怎么能這樣!”紅玉死死咬著嘴唇,眼眶氣得通紅。
“小姐,那琉璃燈明明是您看中的,侯爺前些時日還當著全府的面說要拿它下聘。”
長街上人聲鼎沸,上元節的燈火亮如白晝。
我站在花燈攤前,看著不遠處的那對璧人。
謝允穿著玄色大氅,身姿挺拔,他手里提著那盞我盼了整整一個月的琉璃白兔燈。
全城人都知道這盞燈意味著什么。
半月前,謝允在府中設宴,當著賓客的面,他笑著指了指那張燈會的彩頭告示。
“這盞燈若是被本侯贏到了,便當作信物擇日下聘?!?br>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三年了,定北侯終于要娶沈家那位姑娘了,消息傳遍了半座京城。
甚至有好事的百姓提前在侯府門前掛了紅綢,只等上元夜一過,便來討喜酒喝。
可現在,他把燈遞給了身旁的表妹林婉兒。
“小姐,您就這么看著?”紅玉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
“他怎么能當著全城人的面這樣折辱您?”
我伸手輕輕拉住紅玉的袖子:“別鬧?!?br>
我的聲音很平靜,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林婉兒雙手接過那盞燈,仰起頭對著謝允甜甜的笑。
謝允伸手極其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竊竊私語。
“不是說侯爺贏了燈就下聘嗎?怎么給了表小姐?”
“害,寄人籬下的孤女哪比得上人家正經的血脈親戚?!?br>
這些話一字不落的傳進我耳朵里。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謝允出征那天早上,他握著我的手說,等我回來滿城的燈都給你。
滿城的燈,如今連一盞都輪不到我。
謝允終于察覺到了周圍的目光。
他皺了皺眉,帶著林婉兒朝我走來,停在我面前。
“歲歲,婉兒受了驚嚇,夜里睡不安穩,這琉璃燈先給她安神?!?br>
他語氣溫和,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下個月我尋個更好的給你。”
林婉兒從他身后探出頭,抱著燈,低低的喚了一聲“歲歲姐姐”。
謝允看著我,放軟了聲音:“歲歲,你最能理解我了,對不對?”
他習慣性的伸出手想要牽我。
看著他停在半空的手,骨節分明,常年握劍磨出了繭子,這只手剛剛還在替林婉兒理鬢發。
三年。
我等了他三年,為了這只手我不止一次推掉了一樁天大的姻緣。
可這只手給我的,永遠是下一次。
我沒有把手遞過去,而是慢慢把手攏進了袖子里。
袖中有一樣冰涼的硬物。
它的存在提醒著我,如果今夜他再讓我失望,我便不必再等了。
“對?!蔽倚α诵?,“我最理解你,所以成全你?!?br>
謝允明顯愣了一下,喊了一聲“歲歲”。
我已經轉身走了,紅玉小跑著追上來,急的眼淚都掉了。
“小姐!”
我沒有回頭,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紅玉?!?br>
“在。”
“回去之后把我母親留下的那套赤金頭面取出來?!?br>
紅玉愣住了,那套頭面是我母親的嫁妝,也是沈家最后的體面。
我一直鎖在箱底,從未動過。
“小姐,您要干什么?”
“三年了。”我看著前方燈火輝煌的長街,聲音很輕,“該戴上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