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妹生下來沒哭聲。
奶奶看了一眼，提起她的腳，往尿桶里一放，頭都沒回。
我跪下來求她："奶，是條命啊。"
她冷冷丟下一句："多個丫頭，多張嘴，留她干嘛。"
我顧不上多說，把人從桶里撈出來，用自己的棉襖裹著，連夜藏進(jìn)草棚。
七年，我一口一口把六妹喂大。
她叫我姐的時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以為最難的日子已經(jīng)過去了。
可紙包不住火。
她被發(fā)現(xiàn)那天，村里人把冥婚的庚帖壓在了她枕頭下。
我看見庚帖的那一刻，心里只剩一個念頭。
我去挖了一罐子埋了十年的東西，親手熬成湯。
"姐，這是什么？"
"是讓你以后死不了的東西。"
她什么也沒說，直接提起六妹細(xì)弱的腳踝，倒拎著。
我娘虛弱地躺在炕上，想伸手，卻連抬起胳膊的力氣都沒有。
“娘……”
我爹站在一旁，**手，低著頭，不敢看。?????
沈老太拎著那個小小的、發(fā)紫的嬰兒，徑直走向屋角的尿桶。
那尿桶里是渾濁的液體，散發(fā)著刺鼻的騷味。
撲通一聲。
沒有水花，只有沉悶的聲響。
六妹被整個塞了進(jìn)去。
我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我撲過去，跪倒在沈老太面前，死死抱住她的腿。
“奶，是條命啊！”
我的聲音帶著哭腔，抖得不成樣子。
沈老太低頭看我，眼神比冬月的冰還冷。
“多個丫頭，多張嘴，留她干嘛。”
她說完，一腳踢開我，頭也沒回地走出屋子。
我爹嘆了口氣，扶起我娘，喂她喝水，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
我看著尿桶，心像被刀子反復(fù)割著。
不能死。
她不能就這么死了。
我顧不上多說，沖到桶邊，把手伸了進(jìn)去。
那冰冷刺骨的液體瞬間淹沒我的小臂。
我摸到了，那小小的、柔軟的身體。
我把她撈出來，緊緊抱在懷里。?????
她渾身濕透，散發(fā)著惡臭，身體冰涼，一動不動。
我脫下自己身上唯一還算干凈的棉襖，把她嚴(yán)嚴(yán)實實地裹住。
她的臉只有我巴掌大，嘴唇烏青。
我把手指湊到她的鼻子下面。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熱氣。
還活著。
我心里一個聲音在狂喊，她還活著！
我抱著她，不敢在屋里多待一秒。
爹娘靠不住，奶奶是催命的**。
這個家，容不下一個女嬰。
我掀開門簾，外面的冷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在我臉上。
夜色漆黑，村里靜悄悄的。
我只有一個念頭，帶她走，找個地方藏起來。
我抱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出院子。
村口的草棚，那是堆放雜草和農(nóng)具的地方，早就沒人去了。
我鉆了進(jìn)去，找了一個最深的角落。
用干草給她鋪了一個小小的窩。
我把她放在草堆上，看著她緊閉的眼睛。
接下來怎么辦？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能讓她死。
我叫沈念，她是我妹妹。
從我把她從尿桶里撈出來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我一個人的妹妹。
我要讓她活下去。
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換。
我在冰冷的草棚里，守著她，一夜沒敢合眼。
天快亮的時候，我聽見她發(fā)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像小貓一樣的叫聲。
我激動得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她活了。
我的妹妹，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