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魔都------------------------------------------。，從火車站里擠出來的那會兒，人拖著個破蛇皮袋站在出站口，被熱浪抽了滿臉。，幾件換洗的衣服和衛校的畢業證書，這就是她所有的行李。，是勞務公司的王姐。？有個護工的活兒你來不來，照顧一個癱瘓的老爺子，包吃住，一個月四千五。，在魔都租個地下室都要兩千，包吃住這三個字就是救命稻草。“來來來，我馬上到！”。，是個不小的私立醫院，光住院部就有二十層高，江小喬找到王姐報到的地方時，還以為自己找錯地方了呢！，其實就是住院部一樓拐角處的一間小屋子，門口放著幾箱礦泉水和護理墊。，胖乎乎的，說話跟連珠炮似的：“你就是江小喬？衛校畢業的？是，護理專業，實習過一年。”，總比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好，”王姐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在她洗得發白的T恤上停留了一瞬，沒說什么，抽出一份合同。，勞務合同，我跟你說清楚，你不是醫院的員工，是公司派到醫院的護工，這活兒不輕松，1306床，林老爺子，腦梗后遺癥，全癱，脾氣大得很，之前換了四個護工了，最長那個干了一禮拜。，簽了。
她沒資格猶豫。
拿著合同上樓的時候，王姐在后面喊了一聲：“對了，工資是按日結的，每天干完活兒在系統上點一下確認，第二天錢就到你賬戶上了，繳稅等公司都搞定了，正規勞務報酬，”
江小喬嗯了一聲，心里暗道日結好，明天就有進賬。
電梯里她靠著墻，看著電梯樓層數字往上跳，電梯里的空調吹得她胳膊上起了層雞皮疙瘩，剛才在外面流的汗還沒干透，這會兒冷熱交替，打了個哆嗦。
13樓到了。
她先去護士站報道，值班的護士長大概三十出頭，戴圓框眼鏡，嘴上說著護工？新來的？跟我來。
陳護士邊走邊說：“老爺子左邊偏癱，兩小時翻身一次，鼻飼管別碰到，尿袋滿了就放掉，一天擦一次身子，哪里不舒服就按鈴，別自己亂動，”
“好的。”
還有，”陳護士推了推眼鏡，“老爺子脾氣不好，他罵人你聽著就行，別回嘴，之前有個護工和他吵架，被投訴了，”
1306是間單人房，就在走廊盡頭，門半開半合的，能聞到病房里特有的消毒水味，還有老人身上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江小喬敲了下門框就進去了。
房間不小，光線也挺好，落地窗外能看到魔都的天際線，可是床上躺著的老人卻似乎并不感興趣的樣子，他歪著頭，渾濁的眼睛盯著天花板，嘴巴微微張開，感覺嘴角有點干裂。
林爺爺，**，我是新來的護工，我**，您就叫我小江好了。
沒反應。
江小喬并不覺得尷尬，把蛇皮袋放在墻角，卷起袖子就開工了，先看鼻飼管沒問題，在正常的位置，固定貼有些翹邊，她去護士站拿新的換掉，再看尿袋**出三分之一，記下尿量，用溫毛巾給老人擦臉擦手，抹上潤膚霜，防止皮膚干裂。
老人始終沒開口，不過眼珠子轉了轉，好像在看她。
這時候她才注意到一件事。
房間里空調開得很低，二十四度，照理說應該很涼快才對，但是江小喬偏偏就感覺到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陰冷氣從里面往外冒，不是空調吹出來的那種冷，而像是穿了一件濕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一樣，一陣一陣地往骨頭縫里鉆。
她搓了搓手臂，心里想著大概是剛才在電梯里冷熱不均，要感冒了。
不對。
這種感覺她太熟悉了。
小時候爺爺身體差，總是咳嗽氣喘，她每次靠近爺爺的時候就會有這種感覺，身上發冷，骨頭縫里像是被人灌了涼水，過了一會就好了，她問過衛校的老師，老師說是心理作用，照顧病人時容易產生同理心導致的軀體化反應。
江小喬當時信了。
不過后來她實習的時候，碰上照顧一個肺癌晚期的老**，情況就又出現了，那天老**突然呼吸困難，她馬上去叫人，等到醫生忙完把老**哄好，她才感覺到自己的力氣都被抽空了，軟綿綿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歇了半小時。
更怪的是，老**那天晚上病情好轉了，第二天精神好得很，連止痛藥的量都減少了。
主治醫生也是莫名其妙，只是說“老年人的病就這樣，反反復復的”。
江小喬當時就感覺事情不對勁，但她是不敢這么想的，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樣，村里誰家的老人快不行了，她就能感覺到，而且每次都很準，爺爺說她是“陰氣重”，不讓她去墳地。
后來她就不想了，反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就在這個時候，這病房里又傳出了那種陰森的寒意。
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強烈。
江小喬看著躺在床上的林老爺子，老人面色灰敗，眼窩凹陷，是真的病得不輕，她深吸一口氣，上前給老人掖了掖被角，手指碰到老人手腕的時候……
轟。
不是疼，說不出的感覺...好像有個大大的海綿一下就把什么東西吸走了，又好像是有什么看不見的東西在他們中間流過，江小喬整個人都僵住，腦袋轟隆轟隆響，滿眼都是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