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給謝臨川九十九次。
每一次，他都在成親前夜輸?shù)粑摇?br>最后一次，我回到京中踏春宴。
曲水邊擺著三只封匣。
謝臨川、他的表弟陸停云、巡街使周珩各押一匣。
他們笑著說，只是閨閣取樂，抽到哪只，便認哪只命。
我抽開第一只。
里面是退婚書。
第二只。
是我與外男私通的供詞。
第三只。
是送去教坊司的**契。
滿園女眷靜了一瞬。
謝臨川握住我的腕，聲音低得只有我聽見：
“愿賭服輸。你替清芷擔一回，她名聲不能壞。”
那個被他護在身后的白清芷紅著眼：
“姐姐若不愿，我便**。”
前九十九次，我都怕謝臨川厭我，怕白清芷真死，怕滿京城說我狠毒。
可這一次，我只看見案角壓著一張**薄。
“賭沈氏女幾時哭著求饒。”
我抬眼看向三人。
“既是賭局，那我也押一注。”
“我賭你們今日，誰都走不出這座園子。”
......
我低頭看著桌上的那張**契。
公文上的字跡還沒干透，朱砂印章紅得刺眼。
這是周珩親手寫下的公文。
我抬起右手，指尖在粗糙的宣紙邊緣劃過。
右手食指上有一道陳年的疤痕，皮肉微微外翻。
那是我當年為了幫謝臨川抄寫兵書，握筆太久磨出來的繭子。
后來裂開，便再也合不攏了。
白清芷站在謝臨川身后，只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一枚雙魚玉佩。
那是祖母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也是沈家僅剩的一點念想。
謝臨川的指腹貼在我的手腕上，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
“妙儀，清芷的名聲不能壞，她受不住教坊司的折磨。”
“你向來懂事，便替她簽了這一回。”
“等風頭過了，我自然會接你出來。”
他的聲音一如往常的溫和。
一如我們成親前夜，他牽著我的手許下十里紅妝的承諾。
那時他說，沈妙儀，這輩子我只娶你一人。
定要讓你成為京城最風光的世子夫人。
可如今，成親前夜的喜服還在謝府的箱子里鎖著。
他卻在賭局里，親手把我送進了賤籍。
我看著他，眼底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沒有掙扎，只是緩緩地，一點點拂開他的手。
我向后退了一步，與他拉開兩尺的距離。
陸停云站在一旁，手里把玩著一柄玉如意，冷笑出聲。
“沈妙儀，你本就是個粗鄙的邊境女子，連字都寫不端正。”
“世子夫人的位置，你占了三年，也該還給清芷了。”
“若不是謝哥護著你，你以為你能站在這里和我們說話？”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沈家遭難時，陸停云跪在沈家祠堂前，指天誓日地對我說。
他會替我守住沈家的百年聲譽，絕不讓任何人砸了沈家的招牌。
現(xiàn)在，他卻站在白清芷身側，用最刻薄的字眼，把我往深淵里推。
謝臨川將那張**契又往前推了推，把沾了紅泥的印泥遞到我面前。
“妙儀，畫押吧。”
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絲急躁，視線不斷往白清芷身上飄。
白清芷的臉色越發(fā)蒼白，身子微微搖晃，眼看著就要站不穩(wěn)。
他們都以為我會像前九十九次那樣。
哭著拉住謝臨川的衣角，求他不要拋棄我。
可他們不知道，我懷里正貼肉放著一張通關路引。
那是南疆少君顧長淵昨日親手交給我的。
我病重的幼弟沈清安，此時已經(jīng)被顧長淵的親信護送出了城門。
我在這京城，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牽掛。
白清芷看著我平靜的臉，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她咬了咬下唇，腳尖開始往曲水池的邊緣挪動。
池水碧綠，泛著倒春寒的冷意。
她突然伸手，死死扯住我的衣袖。
“姐姐，你別怪世子，都是我的錯，我把命還給你！”
她的話音剛落，身子便猛地向后倒去。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
白清芷整個人跌落進冰冷的池水中，撲騰著，尖叫著喊我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