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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得白頭君不識
昨日我陪段池上山,為他剛生完孩子的寡嫂尋藥時,不慎扭傷了腳。
可他卻擔憂寡嫂母子受雷雨驚嚇,非要回家看看才安心。
“氓山瘴氣密布,需要陰陽調(diào)和才能阻絕。”
我慌忙拉住他,“你走了,我瘴氣侵身會急速衰老的!”
“放心,我來回最多兩小時路程。”
他按著我肩膀安慰,“就算你再老個五歲,我也不嫌棄。”
可隔天他再折返時,卻因瘴毒失憶,忘了曾和我來過這里。
此刻望著白發(fā)蒼蒼的我,他滿臉疑惑。
“阿婆是附近的山民吧?那您肯定知道駐顏草了。”
他害羞地撓撓頭,“我想采回給我心愛的女孩。”
我一愣,渾身冰涼。
“知道。”
我啞聲開口,“如果你能給老婆子送終,在我死的那天帶我回這里,我就給你指路。”
瘴毒的詛咒,會在中術(shù)之人重返故地時失效。
我油盡燈枯之時,段池會記起一切。
段池想都沒想就答應(yīng)了。
“只要駐顏草到手,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見他如此爽快,我心里酸脹地疼。
“你一定很愛那女孩吧?”
“不怕您笑話,其實雯雯是我寡嫂。”
他垂下頭,罕見地露出少年的羞澀。
“我答應(yīng)我哥要好好照顧她。”
我從沒見過段池這副模樣。
在我面前,他總是冷靜持重,不茍言笑。
遇事會沖在前面解決,有他在我總覺得安心。
夏天的冰西瓜,冬天的紅糖水,從來不缺。
可我總覺得少了些什么。
如今看著他那樣,明白了。
他看我的眼神里,沒有悸動。
“你哥過身,你們不就可以修成正果了?”
“我倒是想,但是不行。”
段池笑聲悶悶的,“雯雯值得更好的,我配不上她…何況我和未婚妻過幾天就要結(jié)婚,我不能做出對不起她的事。”
提起我的名字,他眼底的羞澀笑意蕩然無存。
從相看認識開始,我就知道段池沒多愛我。
我與他能走到一起,是因為兩個字——般配。
那時他哥病重,家里需要婚事沖喜。
我這個遲遲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便是現(xiàn)成的首選。
可沒人知道,我不是嫁不出去,只是在等段池。
等八歲那個把我從井里撈出來,答應(yīng)長大會娶我的段池。
我擅長地形勘測,他體格強健武力值高。
我倆搭配著在氓山深處做采藥人,沒幾年就攢出了小金庫。
他給我建好房子,裁了婚服。
在祠堂大排筵席,向全村人昭告要娶我進門。
可誰曾想在這節(jié)骨眼,他的寡嫂秦曉雯竟患上了產(chǎn)后抑郁。
說自己生完孩子后就急速衰老,摸著眼角細紋夜夜啜泣。
段池不忍,便提出要和我進山尋找駐顏草。
我們進山數(shù)百次,他不是不知道這里的危險。
可他還是選擇拋下扭傷腳無法動彈的我,沒在約定時間回來。
瘴毒于我的詛咒是衰老,于他則是遺忘。
從進山洞那刻起,他絮絮叨叨說的都是秦曉雯,沒半句提起過我。
“阿婆,上來。”
段池蹲身背對我,拍拍肩膀,“我背你回去。”
看著他寬厚的脊背,我突然很想哭。
這幾年進山采藥,夜盲的我沒少拖后腿。
可段池從未怨過,只是默默把我馱到背上,一路背回家。
最兇險那次,他被捕獸夾所傷,右腿鮮血淋漓。
卻依舊一瘸一拐地背起我,呢喃著安慰我別怕。
如今靠著他炙熱的體溫,我心底卻一片冰涼。
猶豫著要不要把真實身份告訴他,他已停步在我們新家門口。
鑰匙擰動的瞬間,一個女人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