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師父，你怎么知道我是地球人？
生死臺上，陳尋被趙衡一劍釘穿了肩膀。
劍鋒穿過左肩，狠狠撞進青黑色石臺。石屑炸開，血珠濺到陳尋臉上，腥味順著鼻腔灌進肺里。
臺下三千外門弟子哄然大笑。
“就這？”
“煉氣三層也敢上生死臺，真嫌命長。”
“拜了個掃地老頭當師父，腦子也被掃沒了吧？”
有人故意朝角落喊：“顧老頭，你那只老黃雞呢？不是養了三年嗎？”
“上次趙師兄一腳踢死它，陳尋還跪在山門前撿了一夜雞毛！”
“哈哈哈，一個廢物，一個老廢物，連只雞都護不??！”
角落里，真有個穿舊布衣的老人站著。
老人握著竹枝掃帚，背微微佝僂，像山門前隨處可見的守山雜役。他沒有說話，只看著臺上的陳尋。
陳尋跪在地上，右手死死扣住斷劍。
他沒有看那些人。
他只看了一眼天。
天藍。
藍得刺眼，像十年前他在另一片天空下最后看到的顏色。
趙衡拔劍。
血一下涌出來，陳尋悶哼，身體往前栽了半寸，又被趙衡一腳踩回原處。
“看天？”
趙衡甩掉劍上的血，笑得很慢，“怎么，指望老天開眼，還是指望你那個掃地師父來救你？”
他的靴底碾在陳尋傷口上。
骨頭里像有火燒。
陳尋眼前發黑，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啞的痛吼。
趙衡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廢物，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么嗎？不是你弱，是你明明弱得像條狗，卻偏偏不肯像狗一樣趴著?！?br>陳尋的手忽然動了。
他刺不中趙衡。
也殺不了趙衡。
他只是抓著那半截斷劍，反手一劃。
斷劍擦過趙衡靴面，割開一道口子。
一點血從趙衡腳背滲出來。
臺下笑聲猛地一停。
趙衡低頭看著靴上的血，臉色徹底冷了。
陳尋抬起滿是血的臉，咧了咧嘴。
“我說了?！?br>“我沒認輸。”
趙衡一腳踹在他胸口。
陳尋砸在石臺上，斷劍脫手滾開，喉嚨里涌出一口血。
“那就死。”
趙衡抬劍，劍尖一點點移向陳尋眉心。
臺邊的執事皺眉，似乎想開口。
高臺上，刑罰長老趙玄山冷冷掃了他一眼。
執事立刻低頭。
陳尋看見了。
所以他明白，今天沒人會救他。
規矩會救天才。
不會救廢物。
劍鋒落下時，風聲尖得像把整片天空劈成兩半。
陳尋想躲。
身體卻慢了一瞬。
他只能抬手。
當！
趙衡的劍擦著他耳側刺入石臺，只差半寸，就能貫穿他的頭顱。
臺下有人興奮地尖叫：“殺了他！廢物死了，外門還能干凈點！”
陳尋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嗡鳴。石臺很冷，血卻很燙。他張了張嘴，嘗到一股鐵銹味。
他其實怕死。
怕得要命。
十年前，他還在地球。晚自習下課，街邊便利店的燈亮得發白，手機里母親發來最后一條消息。
下晚自習了沒？鍋里給你留了湯。
然后一道光。
再睜眼，他成了九玄界青嵐宗一個沒人要的雜役弟子。
這十年，他學會了閉嘴，學會了低頭，學會了把“地球”兩個字咽回肚子里。
可這一刻，劍鋒貼著喉嚨劃過時，他忽然想起那條舊街，想起樓下的燈，想起廚房里沒喝上的那碗湯。
如果死在這里。
這個世界不會有人知道，他其實不是陳尋。
至少不只是陳尋。
就在這時，有人輕輕喊了一聲。
“陳尋。”
不高。
不重。
甚至有些蒼老。
可那聲音落下的一瞬，陳尋耳邊所有喧囂都像被人一把按進水里。
他艱難地側過頭。
臺下角落里，顧長生放下了掃帚。
老人望著他，隔著人群，隔著血跡，隔著這十年他從不敢提起的來處，輕聲問：
“想家了？”
陳尋渾身一僵。
那三個字，比趙衡刺進他肩膀的劍更疼。
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家。
他從沒說過。
一次都沒有。
青嵐宗沒人知道他睡夢中喊過什么，更沒人知道他把“地球”兩個字藏在心底最深處，藏了整整十年。
可顧長生知道。
趙衡也聽見了，先是一愣，隨后嗤笑。
“想家？他在青嵐宗有家嗎？”
趙衡轉頭看向臺下角落，“老東西，你那破山門也配叫家？要不要上來給你徒弟收尸？”
顧長生沒有看他。
他只是看著陳尋。
陳尋喉結滾動，想問，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趙衡被這種無視激怒，抬手就要再斬。
“夠了?！?br>高臺上，趙玄山終于開口。
他的聲音冰冷，像鐵尺敲在石上，“今日外門斗劍，到此為止。陳尋擾亂臺規，明日午時，簽正式生死狀，再與趙衡一戰?！?br>臺下頓時沸騰。
“還打？”
“明日簽了生死狀，趙師兄殺他就沒人能攔了。”
趙衡收劍，低頭看著陳尋，笑意陰狠。
“聽見了嗎？明天，我會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你的骨頭一寸寸踩碎?！?br>他俯身，用染血的劍身拍了拍陳尋的臉。
“還有你那個掃地師父。我會讓他跪在臺下，看清楚廢物教出來的，只會是廢物。”
陳尋沒有回話。
他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人群散去時，夕陽把生死臺照得一片暗紅。
顧長生走上臺。
他走得很慢，像一個普通老人。
陳尋趴在石臺上，看著那雙舊布鞋停在自己面前。
“師父?！?br>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您剛才……說什么？”
顧長生蹲下身，伸手按住他的肩。
那只手很瘦，也很暖。
奇怪的是，疼到快讓他昏過去的傷口，竟在那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尋盯著他。
十年里，他以為顧長生只是一個掃地老人，脾氣好，愛喝茶，養的雞比宗門長老還金貴。
可現在，他忽然發現自己從來沒看懂過這個師父。
“師父?！?br>陳尋喘著氣，眼底第一次露出近乎失控的執拗，“我什么時候才能像您一樣強？”
顧長生沉默了很久。
山風卷過生死臺，吹起老人鬢邊幾縷白發。他抬頭望向天邊翻涌的云海，眼神像穿過了九玄界的天。
“長生路太長，走累了，就告訴為師?！?br>陳尋怔住。
“告訴您做什么？”
顧長生低頭看他，笑了笑。
那笑很淡，淡得像快要散掉的風。
“為師送你回家?！?br>陳尋的心臟猛地一停。
顧長生的聲音更輕。
“回那顆……你夜夜夢見的藍色星球?！?br>陳尋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師父，你怎么知道地球？”
劍鋒穿過左肩，狠狠撞進青黑色石臺。石屑炸開，血珠濺到陳尋臉上，腥味順著鼻腔灌進肺里。
臺下三千外門弟子哄然大笑。
“就這？”
“煉氣三層也敢上生死臺，真嫌命長。”
“拜了個掃地老頭當師父，腦子也被掃沒了吧？”
有人故意朝角落喊：“顧老頭，你那只老黃雞呢？不是養了三年嗎？”
“上次趙師兄一腳踢死它，陳尋還跪在山門前撿了一夜雞毛！”
“哈哈哈，一個廢物，一個老廢物，連只雞都護不??！”
角落里，真有個穿舊布衣的老人站著。
老人握著竹枝掃帚，背微微佝僂，像山門前隨處可見的守山雜役。他沒有說話，只看著臺上的陳尋。
陳尋跪在地上，右手死死扣住斷劍。
他沒有看那些人。
他只看了一眼天。
天藍。
藍得刺眼，像十年前他在另一片天空下最后看到的顏色。
趙衡拔劍。
血一下涌出來，陳尋悶哼，身體往前栽了半寸，又被趙衡一腳踩回原處。
“看天？”
趙衡甩掉劍上的血，笑得很慢，“怎么，指望老天開眼，還是指望你那個掃地師父來救你？”
他的靴底碾在陳尋傷口上。
骨頭里像有火燒。
陳尋眼前發黑，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啞的痛吼。
趙衡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廢物，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么嗎？不是你弱，是你明明弱得像條狗，卻偏偏不肯像狗一樣趴著?！?br>陳尋的手忽然動了。
他刺不中趙衡。
也殺不了趙衡。
他只是抓著那半截斷劍，反手一劃。
斷劍擦過趙衡靴面，割開一道口子。
一點血從趙衡腳背滲出來。
臺下笑聲猛地一停。
趙衡低頭看著靴上的血，臉色徹底冷了。
陳尋抬起滿是血的臉，咧了咧嘴。
“我說了?！?br>“我沒認輸。”
趙衡一腳踹在他胸口。
陳尋砸在石臺上，斷劍脫手滾開，喉嚨里涌出一口血。
“那就死。”
趙衡抬劍，劍尖一點點移向陳尋眉心。
臺邊的執事皺眉，似乎想開口。
高臺上，刑罰長老趙玄山冷冷掃了他一眼。
執事立刻低頭。
陳尋看見了。
所以他明白，今天沒人會救他。
規矩會救天才。
不會救廢物。
劍鋒落下時，風聲尖得像把整片天空劈成兩半。
陳尋想躲。
身體卻慢了一瞬。
他只能抬手。
當！
趙衡的劍擦著他耳側刺入石臺，只差半寸，就能貫穿他的頭顱。
臺下有人興奮地尖叫：“殺了他！廢物死了，外門還能干凈點！”
陳尋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嗡鳴。石臺很冷，血卻很燙。他張了張嘴，嘗到一股鐵銹味。
他其實怕死。
怕得要命。
十年前，他還在地球。晚自習下課，街邊便利店的燈亮得發白，手機里母親發來最后一條消息。
下晚自習了沒？鍋里給你留了湯。
然后一道光。
再睜眼，他成了九玄界青嵐宗一個沒人要的雜役弟子。
這十年，他學會了閉嘴，學會了低頭，學會了把“地球”兩個字咽回肚子里。
可這一刻，劍鋒貼著喉嚨劃過時，他忽然想起那條舊街，想起樓下的燈，想起廚房里沒喝上的那碗湯。
如果死在這里。
這個世界不會有人知道，他其實不是陳尋。
至少不只是陳尋。
就在這時，有人輕輕喊了一聲。
“陳尋。”
不高。
不重。
甚至有些蒼老。
可那聲音落下的一瞬，陳尋耳邊所有喧囂都像被人一把按進水里。
他艱難地側過頭。
臺下角落里，顧長生放下了掃帚。
老人望著他，隔著人群，隔著血跡，隔著這十年他從不敢提起的來處，輕聲問：
“想家了？”
陳尋渾身一僵。
那三個字，比趙衡刺進他肩膀的劍更疼。
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家。
他從沒說過。
一次都沒有。
青嵐宗沒人知道他睡夢中喊過什么，更沒人知道他把“地球”兩個字藏在心底最深處，藏了整整十年。
可顧長生知道。
趙衡也聽見了，先是一愣，隨后嗤笑。
“想家？他在青嵐宗有家嗎？”
趙衡轉頭看向臺下角落，“老東西，你那破山門也配叫家？要不要上來給你徒弟收尸？”
顧長生沒有看他。
他只是看著陳尋。
陳尋喉結滾動，想問，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趙衡被這種無視激怒，抬手就要再斬。
“夠了?！?br>高臺上，趙玄山終于開口。
他的聲音冰冷，像鐵尺敲在石上，“今日外門斗劍，到此為止。陳尋擾亂臺規，明日午時，簽正式生死狀，再與趙衡一戰?！?br>臺下頓時沸騰。
“還打？”
“明日簽了生死狀，趙師兄殺他就沒人能攔了。”
趙衡收劍，低頭看著陳尋，笑意陰狠。
“聽見了嗎？明天，我會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你的骨頭一寸寸踩碎?！?br>他俯身，用染血的劍身拍了拍陳尋的臉。
“還有你那個掃地師父。我會讓他跪在臺下，看清楚廢物教出來的，只會是廢物。”
陳尋沒有回話。
他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人群散去時，夕陽把生死臺照得一片暗紅。
顧長生走上臺。
他走得很慢，像一個普通老人。
陳尋趴在石臺上，看著那雙舊布鞋停在自己面前。
“師父?！?br>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您剛才……說什么？”
顧長生蹲下身，伸手按住他的肩。
那只手很瘦，也很暖。
奇怪的是，疼到快讓他昏過去的傷口，竟在那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尋盯著他。
十年里，他以為顧長生只是一個掃地老人，脾氣好，愛喝茶，養的雞比宗門長老還金貴。
可現在，他忽然發現自己從來沒看懂過這個師父。
“師父?！?br>陳尋喘著氣，眼底第一次露出近乎失控的執拗，“我什么時候才能像您一樣強？”
顧長生沉默了很久。
山風卷過生死臺，吹起老人鬢邊幾縷白發。他抬頭望向天邊翻涌的云海，眼神像穿過了九玄界的天。
“長生路太長，走累了，就告訴為師?！?br>陳尋怔住。
“告訴您做什么？”
顧長生低頭看他，笑了笑。
那笑很淡，淡得像快要散掉的風。
“為師送你回家?！?br>陳尋的心臟猛地一停。
顧長生的聲音更輕。
“回那顆……你夜夜夢見的藍色星球?！?br>陳尋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師父，你怎么知道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