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等不到的春風就不等了
訂婚宴上,我哥從工地請了半天假趕來,指甲縫里的水泥還沒洗干凈。
他大我十二歲,爸媽走得早,是他一個人把我從六歲背到大學畢業。
才四十出頭的人,脊背已經佝僂,兩鬢全白,看著像快六十。
他小心翼翼地把一個紅包遞給未來婆婆,笑得卑微。
"嫂子,這是我給妹妹攢的嫁妝錢,不多,您別嫌棄。"
婆婆還沒接,沈越身邊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姑娘卻先捂住了鼻子。
"天吶,這什么味道?施工現場搬來的?"
她笑著往后退了兩步,聲音不大不小。
"彥修哥,你未來大舅哥該不會以后也住你們家吧?”
“那我可不敢再來做客了。"
哥哥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手足無措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攥緊桌布,看向沈彥修。
他輕輕撥開我的手,朝許念汐笑了笑。
"念汐就是嘴上沒把門,別往心里去。"
然后轉頭對我哥說:
"哥,陽臺那邊通風,要不您先去坐坐?"
我哥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最后只點了點頭。
那一刻我忽然看清了,他十六歲就扛起了我的命,扛到脊梁都彎了。
而我要嫁的人,連一句"夠了"都不肯替他說。
我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起身挽住我哥的胳膊。
"哥,咱走。"
"這門親事,不結了。"
......
"虞書謠,你能不能懂點事?"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不耐煩。
"今天這么多長輩在,你鬧什么?"
許念汐站在他身后,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彥修哥,嫂子可能就是嫌陽臺風大,你別怪她。"
她看著我,眼神無辜。
"嫂子,我這人就是鼻子敏感,真沒別的意思。你要是不高興,我走就是了。"
她說著要走,腳下卻一步沒動。
沈彥修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你走什么?你是我請來的貴客。"
他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我。
"今天這宴席是為我們辦的。哥身上確實有味道,我讓他去陽臺透透氣,有什么錯?"
"非要讓他坐主桌,讓所有人聞著這股味吃飯,你就滿意了?"
我哥慌忙去拉我的手。
粗糙的指腹刮過我的手背,像砂紙一樣。
"謠謠,別鬧,哥身上是有點臟。"
他局促地**衣角,滿臉賠笑。
"我去陽臺待會兒就行,你們吃,別因為我傷了和氣。"
我反手握住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
"臟?"
我盯著沈彥修。
"他身上這件西裝,是昨天剛從商場買的,連吊牌都沒舍得剪。"
"他為了趕來參加你的訂婚宴,連夜干完活,沒合眼就坐綠皮火車站了八個小時。"
"你覺得他臟?"
沈彥修捏了捏眉心。
"我沒說他臟,是念汐聞不慣。"
"她從小嬌生慣養,你至于跟她計較嗎?"
"差不多得了,趕緊坐下。"
差不多得了。
他每次偏袒許念汐,都是這五個字。
我拉著我哥,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虞書謠!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就別指望我去接你!"
沈彥修在背后喊。
我推開包廂沉重的**門。
"不用你接。"
"我們完了。"
走出酒店,冷風一吹,我哥的眼眶紅了。
他在路邊的花壇沿上蹲下,雙手捂住臉。
"謠謠,都怪哥不好。"
"哥該洗個澡再來的。"
"哥給你丟人了,把你好好的一樁婚事攪黃了。"
我蹲在他面前,眼淚終于沒忍住砸了下來。
"哥,你沒錯。"
"是沈彥修配不上我們。"
我帶我哥去了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
他死活不住,說太貴了,要去網吧對付一宿。
我強行交了押金,把他推進房間。
"哥,你先洗個澡,睡一覺。"
"明天我帶你去買新衣服。"
他坐在潔白的床單上,不敢往后靠。
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掏出那個皺巴巴的紅布包。
"謠謠,這錢你拿著。"
"沈家有錢,咱不能讓人家看不起。"
"哥沒用,就攢了這八十萬。你留著傍身。"
八十萬。
他在工地上,一塊磚一塊磚搬出來的八十萬。
沈彥修一件定制西裝就要三萬。
他不會知道,這八十萬有多重。
我把紅布包推回去。
"哥,我不用他的錢。"
"你好好休息,我回公寓收拾東西。"
安頓好我哥,我打車回了沈彥修的高級公寓。
這是我們準備做婚房的地方。
走到門前,我習慣性地輸入密碼。
我的生日,0921。
滴滴兩聲,密碼錯誤。
我愣了一下,重新輸了一遍。
依然錯誤。
門縫里透出暖**的燈光,里面有人。
我按下了指紋。
這是備用解鎖方式,沈彥修大概忘了刪。
咔噠一聲,門開了。
玄關處,原本只放著我和沈彥修的拖鞋。
現在多了一雙粉色的兔子毛絨拖鞋。
三十六碼。
我穿三十八。
客廳里傳來電視的聲音。
我換了鞋走進去,腳步猛地頓住。
原本我挑的奶白色真皮沙發上,鋪滿了一層粉色的針織毯。
茶幾上,我買的桔梗花被扔進了垃圾桶。
換成了一大捧鮮艷的紅玫瑰。
許念汐穿著那雙粉色拖鞋,正窩在沙發上吃車厘子。
看到我,她一點也不驚訝。
反而笑了。
"嫂子,你回來啦。"
"彥修哥說你今晚肯定會回來認錯的。"
"我就知道,你哪舍得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