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袋子拎在手里，里面裝的是三個月換洗衣服和一把折疊刀。
萬妖樓。
蕭墨抬頭，看著面前這棟灰撲撲的老式住宅樓，外墻瓷磚脫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發黑的水泥，三樓陽臺掛著一件紅色連衣裙，風一吹，像有人在晃蕩。
“就是這兒。”
他壓低帽檐，拎著袋子往樓里走。管理局給的任務很簡單——入住萬妖樓302室，以租客身份潛伏，調查近期本市連續失蹤案與這棟樓的關聯。資料上寫得清清楚楚：S級危險區域，非戰斗人員禁止靠近。
可蕭墨不是戰斗人員。
他是臥底。
管理局那些穿制服的正規調查員，來的第一個晚上就瘋了三個，剩下的兩個連夜辭職，第二天就把工牌扔進了垃圾桶。所以上面拍板，派一個“不起眼的普通人”進去。
蕭墨就是那個普通人。
至少檔案上是這么寫的。
推開一樓防盜門，一股潮濕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像鉆進了一塊裹著尸布的冰塊。樓道里沒開燈，只有盡頭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亮著，把整條走廊映得發綠。
蕭墨腳步沒停，往電梯走去。
電梯門開著的。
里面站著一個女人。
她站在電梯最里面的角落，穿一件白色碎花裙子，臉上沒一點血色，嘴唇發紫，像是涂了過期的口紅。看到蕭墨走過來，她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幅度很大，嘴角快咧到耳根。
正常人做不出這個表情。
蕭墨在電梯門口停下，沒進去。
“你……上不上？”女人開口了，聲音又細又尖，像指甲劃過玻璃。
蕭墨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旁邊的樓梯口：“我走樓梯，住二樓。”
“三樓。”
蕭墨一愣。
“你不是302的嗎？”女人歪著頭看他，脖子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302在三樓，走樓梯也得經過我這層。”
蕭墨笑了笑：“那行。”
他邁步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燈泡閃了兩下，滅了。整個電梯廂陷入黑暗，只剩下按鈕面板上數字的微弱紅光。
“幾樓？”女人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三樓。”
電梯開始上升，嗡嗡的電機聲在狹小空間里回響。蕭墨盯著電梯門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手指在口袋里握住了折疊刀。
電梯在三樓停了。
門打開。
走廊燈亮著，慘白的光照在淺綠色的墻面上，地面是那種老式的磨石地磚，縫隙里積著黑泥。蕭墨走出來，轉身看電梯里面——
女人還在笑，沖他擺了擺手。
門關上，電梯下去了。
蕭墨松了口氣，把手從兜里抽出來，手心全是汗。
302的門沒鎖，鑰匙是管理局提前配好的。開門進去，一室一廳的老房子，家具齊全但很舊，沙發皮面裂了幾道口子，茶幾上有半杯沒喝完的水。
蕭墨關上門，把袋子扔沙發上，然后愣住了。
那半杯水。
他記得資料里說，這間房子空了快兩個月。
半杯水放在茶幾上，杯壁上還凝著水珠，像是剛剛還有人喝過。蕭墨走過去，看了一眼杯子里水的顏色，透明的，沒什么異常。他轉頭掃了一圈房間——窗戶關著，窗簾拉著，衣柜門半開，里面掛著幾件衣服。
男人的衣服。
皮夾克、牛仔褲、普通的白襯衫。
蕭墨走過去，伸手碰了碰那件皮夾克。
濕的。
像是有人剛脫下來掛進去。
“……”
他沒說話，往后退了兩步，看向臥室。
門虛掩著，里面沒開燈。
就在這時，蕭墨腦子里響起一個聲音，像是從他自己的意識深處飄出來的，陌生又熟悉。
“你踩到門檻了。”
他低頭一看，腳下的確踩著一道門框——這間老房子的臥室門口有個低矮的門檻，大概兩個指頭高。
蕭墨往后退了一步，把腳挪開。
那個聲音又響了：“現在進去，別開燈。床底下有個東西，蹲下就能看見。”
蕭墨愣了一下。
他認識這個聲音。
或者說，他認識這個“自己”。
一個星期前，管理局的心理評估師告訴他，他患有罕見的多重人格障礙。第二人格非常活躍，擁有超常的邏輯能力和某種類似于預知的直覺。評估師的原話是：“它比你聰明，但它不是你。別聽它的話。”
可蕭墨現在偏偏想聽。
他推開臥室門，沒開燈，蹲下身，往床底下看了一眼。
床底下的陰影里，一雙眼睛正在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