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偏執大佬追妻忙,小可憐又要跑了
凌晨三點,她從別墅里跑出來。
隨便穿了雙鞋子,連鞋帶都只是松松垮垮的系著。
沒有方向,沒有計劃,甚至沒有想過跑出去之后怎么辦。
公路很黑,沒有路燈,她一直跑,跑到岔路口就隨便選一邊。
跑不動了就走,喘過來了就再跑。
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道到了哪里。
路邊有一家便利店,燈箱亮著二十四小時。
她推門進去,風鈴響了。
躲到最里面的貨架角落,蹲下來,膝蓋抱在胸前。
別找到我,別找到我,別找到我。
可是連上天都不憐憫她。
風鈴再一次響起。
她的頭還抵在膝蓋上。
她先聽到了傘收起來的聲音,金屬骨架合攏,干脆的一聲“咔”。
這個聲音她很熟悉,猛然抬起頭。
一個她現在最不想看到的人站在門口。
黑色長柄傘握在手里,深色外套,沒有打傘的那邊肩膀滲了點雨水。
他在看她。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那人把傘靠在門邊,朝她走過來。
——
年少一遇,困她一生。
——謹記
臘月二十八,大雪封了半條京港澳高速。
溫禾卻在這天被閨蜜霍曉曉拐上了回老家的路。
“你就跟我回去過年嘛,反正你學校宿舍也封了,回家又要看你嬸嬸臉色,不如跟我走,我家可熱鬧了。”
霍曉曉一邊開車一邊絮叨。
“再說了,我家雖然是不比主家那邊,但也姓霍,過年人多熱鬧,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新年老家很好玩的,應該還會有游戲之類的,回學校的時候保你盆滿缽滿。”
溫禾窩在副駕駛,裹著件奶白色的羽絨服,**上的毛球把她整張臉襯得又小又圓。
她看了霍曉曉一眼,心里其實還是有些緊張,她知道霍曉曉家里條件很好。
但“霍”這個姓意味著什么,她是清楚的——那是在京市人人都要仰仗的存在。
“**媽那邊……”
“我跟他們說啦,我媽說行,就是叮囑我別讓你被主家那邊的人嚇著。”
霍曉曉說完這句,自己先笑了。
“不過應該碰不上,主家那些人過年都在正院,我們住在東邊的跨院,吃年夜飯的時候才聚在一起,你就跟著我,該吃吃該喝喝,別怕。”
溫禾點了點頭,把臉埋進圍巾里。
她今年二十,A大美院大二的學生,學的是油畫,她長得很好看,讓人一眼就能記住。
一雙杏眼水汪汪的,嘴唇天生帶著淡淡的粉色,都說她像剛從畫里走出來的人,卻不是張揚的,而是一種軟綿綿的、讓人想靠近卻又舍不得碰的美。
可惜臉不能當飯吃,她家道中落好幾年了,父親做生意賠了錢,母親身體又不好,借住在嬸嬸家,她靠著獎學金和兼職才把大學念到現在。
寒假學校封樓,她原本是要回家的,但一想到嬸嬸那張刻薄的嘴臉和飯桌上永遠輪不到她的好菜,她就覺得胸口堵得慌。
所以霍曉曉一開口,她就答應了。
車子下高速,駛入一條干凈的銀杏大道。
開到了一扇黑色銅門前,兩邊的墻覆著雪,一眼望不到頭,保安看了眼車牌,大門緩緩滑開。
溫禾往外看,心跳悄悄快了半拍。
松柏樹掩映著灰墻黑瓦的房子,屋檐積著雪,安靜又肅穆。
車開了大約兩分鐘才到主樓前的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座石雕的假山,假山上積了厚厚的雪,像一座微縮的雪山。
“到了。”
霍曉曉停好車,熄了火,轉頭看著溫禾,忽然笑了。
“你這是什么表情?嘴巴張那么大。”
溫禾合上嘴,咽了口唾沫:“這就是你說的‘熱鬧’?”
“對啊,人多才熱鬧嘛。”
霍曉曉推開車門,冷風裹著雪花灌進來,她縮了縮脖子。
“快下來,先去給我爺爺打招呼,我爺爺人可好了,你別怕。”
溫禾深吸一口氣,跟著下了車。
霍曉曉說得沒錯,她爺爺人確實極好。按輩分本該喊他太爺爺。
但霍曉曉說老爺子不喜歡他們這么叫,小輩們便也跟著長輩,一口一個“爺爺”地叫。
老人家姓霍名震,今年七十八,手里盤著核桃,精神得很,看到霍曉曉進來,臉上笑出來褶子。
“曉曉回來了?路上冷不冷?”
老爺子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一點都不像快八十的人。
“爺爺,我不冷。”
霍曉曉湊過去在老爺子臉上親了一口,然后拉了拉身后的溫禾。
“爺爺,這是我最好的朋友溫禾,她家遠,學校又封了,我帶她回來過年。”
溫禾趕緊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鞠了個躬。
“霍爺爺好,我是溫禾,給您添麻煩了。”
老爺子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眼底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好,好,長得真水靈,曉曉這孩子從小就不靠譜,難得帶回來個正經朋友,你就在這兒安心住下,把這兒當自己家。”
他的語氣溫和極了,像是鄰家的老爺爺在跟小輩說話,沒有半點豪門當家人的架子。
溫禾心里的緊張消散了一些,乖巧地應了一聲“謝謝霍爺爺”。
老爺子又問了幾句她在哪個學校讀書、學的什么專業,聽說她是學油畫的,還來了興致。
“我年輕的時候也喜歡書畫,后來忙了就沒再碰,回頭你畫一幅給我看看。”
溫禾應著,心想這位老爺子比她想象中的好相處多了。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噠、噠、噠。”
皮鞋踩在青石地面上,不急不緩。
溫禾下意識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男人從風雪里走進來,身形很高,深灰大衣敞著,露出黑色高領毛衣。
肩背筆直,氣場壓迫,像帶著門外的寒氣一起進來。
五官生得極好看,卻沒半分暖意,眼神掃過一圈,廳里瞬間安靜不少。
霍曉曉的母親、嬸嬸們紛紛低下頭,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爺爺。”
男人走到老爺子面前,微微頷首,聲音低沉。
“硯辭回來了。”
老爺子臉上的笑容收了收,但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滿意。
“坐吧,你二叔他們還沒到。”
霍硯辭沒坐,只是站在老爺子身側,目光隨意地掃過廳內的人。
他的目光從霍曉曉身上掠過,霍曉曉立刻像被電擊了一樣縮了縮脖子,小聲喊了句“小叔”。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溫禾身上。
溫禾正低著頭,把自己縮成一團藏到霍曉曉身后去。
她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頭頂,感覺是被什么東西盯上了,后脖頸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起來。
余光能看到那雙黑色的皮鞋停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鞋面上沾著幾點未化的雪。
“這位是?”
霍硯辭的聲音響起,依舊是那種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霍曉曉的媽媽連忙上前:“硯辭,這是曉曉的同學,叫溫禾,學校封了,來咱們家過年。”
霍曉曉也趕緊接話:“小叔,這是我同學,她——”
“我問你了?”
霍硯辭淡淡地看了霍曉曉一眼。
霍曉曉立刻閉嘴,臉色發白。
廳內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
溫禾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有緊張的,她抬起頭來。
迎上霍眼睛,漆黑、沉靜,看不出情緒,讓人心里發慌。
她微微彎了彎腰,聲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
“小叔好,我是溫禾。”
說完她就后悔了。
因為霍硯辭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住了,停了好久,久到溫禾以為自己要站不住時。
霍硯辭移開了視線。
他什么話都沒說,轉身走到老爺子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端起桌上的茶杯,低頭喝茶,很隨意,仿佛剛才那幾秒的對視只是溫禾的錯覺。
但溫禾知道不是。
因為她在低頭的那一瞬間,清楚地看到霍硯辭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了,指節泛著白。
她不知道怎么了,但莫名地覺得不安。
霍曉曉拉著她趕緊離開了正廳。
“嚇死我了。”
穿過長廊的時候,霍曉曉拍著胸口,聲音都在抖。
“我小叔今天怎么回來了?他平時都不在老宅過年的。”
溫禾搓了搓手臂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他一直都這樣嗎?”
“對,一直都這樣。”
霍曉曉壓低聲音。
“對,他在外面人稱活**,接手霍家五年,誰都怕他。”霍曉曉壓低聲音,“你別惹他就行。”
溫禾想起那雙漆黑的、沒有溫度的眼睛,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霍曉曉家在老宅的東跨院,是一棟獨立的小樓,雖然沒有正院那么氣派,但也收拾得精致妥帖。
霍曉曉的媽媽姓宋,溫禾見過幾次,還算熟悉,她給溫禾安排了一間朝南的房間,窗戶正對著院子里的一棵老梅樹,枝頭已經冒出了紅蕊。
“先歇會兒,晚上年夜飯在主廳吃,到時候人多,你別緊張。”
宋阿姨拍了拍溫禾的手,笑容和善。
“曉曉不懂事,你多擔待。”
“阿姨您太客氣了,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溫禾真心實意地說。
宋阿姨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出去了。
溫禾站在窗前,看著那棵老梅樹,心里還在想著剛才那一幕。
霍硯辭看她的那個眼神,讓她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他在看她,又好像他透過她在看別的什么人。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她搖了搖頭,拉上了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