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回親生女兒那日。
那個溫柔賢淑、才名遠揚的假千金柳如煙。
默默收拾好行囊，主動離開了這座她住了十六載的侯府。
"母親不必愧疚，這十六年您待我極好，往后各安天命，**好待姐姐。"
她推拒了我所有補償，上前抱了抱我，從此音信全無。
我將所有虧欠與疼愛，都給了親生女兒柳清漪。
帶著她周旋于權貴之間，掃平政敵，一步步執掌柳氏一族的權柄。
我成了京中人人敬畏的謝夫人，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我以為，我與柳如煙今生再不相見。
直到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丫頭沖出來，死死抱住我的腿喊了一聲——
"外祖母！"
我眉心一蹙，正欲喚人將她攆開。
可她仰起頭，那雙含淚的眼睛，那委屈巴巴的神情——
竟與清漪幼時一模一樣！
下一瞬，小丫頭的淚珠大顆滾落。
"我娘叫柳如煙！她被爹爹鎖在柴房里天天打，快要***了！"
"外祖母，求求您救救我娘，她快不行了！"
我強壓心頭驚濤，盡量放柔了聲音。
"孩子，**是誰？"
小丫頭抽噎著說。
"我娘叫柳如煙……她快被爹爹打死了，外祖母救救娘好不好……"
柳如煙。
一個七年未聞的名字，竟從一個孩子口中道出。
還是與清漪一般無二的眉眼。
我心口猛地一縮，當年她離去的模樣浮上心頭——
"母親，這十六年您待我極好，往后各安天命。"
她拒絕了我的所有補償，上前抱了抱我，從此杳無音訊。
我將所有虧欠與溫柔，都給了清漪。
可我總忍不住想起如煙。
想起她三歲那年高燒不退，我整夜抱著她在廊下候醫，她燒得迷迷糊糊，小手卻緊緊攥著我的衣角，嘴里喚"娘別走"。
想起她七歲頭回考了閨學第一，舉著答卷跑回來撲進我懷里，笑得眉眼彎彎："娘！我做到了！"
想起她十五歲那年我理事到深夜回府，發現她還在正廳等著，案上放著一盞溫熱的銀耳羹，旁邊壓著一張字條："娘辛苦了，女兒燉了好久，您一定要喝完。"
想起她十六歲生辰那日，我送她一支玉簪，她紅了眼眶抱住我："謝謝娘，女兒此生最幸之事，便是做您的女兒。"
十六年。
我養了她整整十六年。
她溫柔、賢淑、才學出眾，從未讓**過一分心。
那樣一個懂事的孩子——
怎會落到被夫婿鎖在柴房快打死的地步？
"誰讓你在此胡言亂語！"
一道尖利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柳清漪快步從府門內走出，臉色發白，伸手就要將孩子拉開。
"哪里來的野丫頭，竟敢在此行騙！"
小丫頭被她嚇得一哆嗦，死死抱住了我的腿。
"我沒有騙人！我娘真的是柳如煙！"
"她讓我來找外祖母，只有外祖母能救她！"
柳清漪臉色愈發難看，伸手要去捂孩子的嘴。
我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清漪，你做什么？"
柳清漪一怔，這是七年來我第一次用這般厲色與她說話。
"娘，這孩子明擺著是受人指使來碰瓷的，由著她胡說，會毀了侯府聲譽的！"
她試圖以理說服我。我打斷她，低頭看向懷里的小丫頭。
"**被關在何處？"
"城西……槐花巷最破的那間屋子。"
我即刻看向身側的管事。
"現在就去，悄悄查，莫驚動任何人。"
柳清漪急了，拉住我的胳膊。
"娘，您真信一個野丫頭的鬼話？這明明是圈套！是政敵要害咱們！"
我目光沉沉地望向她。
"是不是圈套，查了便知。我到底養了如煙十六年，不能不管。"
柳清漪嘴唇翕動，似還想說什么。
終究只是咬了咬唇，眼底掠過一絲陰鷙，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
我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為何這孩子與清漪長得一模一樣？
為何清漪見到這孩子后如此激動？
我彎腰，輕輕撫了撫小丫頭亂蓬蓬的頭發。
"莫怕，外祖母會去救***。"
我直起身，看向柳清漪。
"你先回府，此事，你不準插手。"
柳清漪滿心不甘，卻也不敢違逆我的話。
"娘，您千萬別被人騙了……"
我再未回應，抱著孩子坐進馬車，車轍緩緩碾過青石街面。
我打開妝*暗格，翻出與柳如煙的舊像。
畫上的她，眉眼間與小丫頭沒有半分相似。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