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失聰后我聽見了真相
我左耳全聾,右耳只剩四成聽力,嘈雜環境里全靠讀唇過活。
男友和閨蜜卻以鍛煉聽力、防止退化為由,專拉我去看無字幕的電影。
我坐在影院里兩個小時如坐針氈,出來他還要考我劇情。
"今天比上次多聽懂了兩句,有進步。"
閨蜜也笑著遞來奶茶:
"就是嘛,你看堅持就有效果,我們陪你一起練。"
后來他們又帶我去KTV,讓我閉眼猜歌名,猜錯一首罰一杯。
"放松點,就當玩游戲,這樣練最快。"
我喝到吐了好機回,他倆卻在沙發上說悄悄話,笑得前仰后合。
我起身拍拍閨蜜的手臂:
"你們在說什么?"
她扭過頭,笑得很甜:
"在討論下一首歌好不好聽呀。"
嘴型和她剛才說的完全不一樣。
她剛才說的是:
"她這樣的累贅你打算拖到什么時候?趁早甩了吧。"
我沒吭聲,低頭喝酒。
你們覺得我困在無聲的世界里,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聾了,不是瞎了。
......
“把助聽器摘下來。”
顧廷州端著一杯溫開水,停在客廳的茶幾前。
我坐在沙發上,因為宿醉胃里還在一陣陣犯惡心。
左耳是死寂的,右耳里塞著小巧的助聽器,這是我與這個世界僅存的聯系。
我仰起頭,看著他沒有表情的臉。
“我頭很痛,今天不想練了。”
林清雅從廚房走出來。
她手里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笑盈盈地在顧廷州身邊坐下。
“時夏,這怎么能叫練呢,這是在幫你恢復自理能力。”
她拿牙簽插了一塊蘋果,遞到顧廷州嘴邊。
顧廷州自然地咬下,視線再次落到我身上。
“清雅說得對,你太依賴機器了。”
他把水杯放在我面前,發出很沉的一聲悶響。
“昨天在KTV,你摘了助聽器,不也能聽出幾首旋律嗎,這就是進步。”
我看著杯子里晃動的水紋,指尖一點點陷進掌心。
昨天我在包廂里喝到吐酸水。
他在燈光昏暗的角落里,聽著林清雅用嘴型對他說那句“累贅”。
他沒有反駁,只是笑著揉了揉林清雅的頭發。
我收回視線,聲音干澀。
“我右耳聽力已經下降到四成了,醫生說不能受強音刺激。”
林清雅輕輕嘆了口氣。
她用一種看無理取鬧的小孩的眼神看著我。
“時夏,國內的醫生總是喜歡用保守療法嚇唬人。”
“我***接觸過很多聽障復健案例,所謂的刺激,其實是喚醒耳神經的脫敏治療。”
“你不逼自己一把,怎么知道聽覺不能重建呢?”
她轉頭看向顧廷州,語氣溫柔。
“廷州,我也是看時夏每天戴著那個東西,太不方便了,才想幫幫她。”
顧廷州眼神軟下來。
他伸出手,拍了拍林清雅的手背。
“我知道你的心意,辛苦你了。”
再轉回來看我時,他眼底只剩下疲憊的克制。
“摘了吧,別讓清雅的一番苦心白費。”
我沒動,手指死死捏住睡衣的下擺。
顧廷州彎下腰,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他的手指貼上我的右耳,把那枚肉色的助聽器摳了出來。
世界在這一瞬間轟然塌陷。
所有的聲音像被抽干了水分,變成一種極其沉悶、扭曲的嗡鳴。
我下意識去搶,他卻抬高了手臂。
“放進抽屜里,今天一整天都不許戴。”
他把助聽器丟進茶幾的抽屜,“啪”地一聲推上。
我張了張嘴,聽不清自己發出的聲音,只能感覺到喉嚨的震顫。
“顧廷州,我聽不見了。”
林清雅走到電視前,拿起遙控器。
“沒關系呀,我們今天看自然紀錄片,不用聽對話,聽風聲和雨聲就行了。”
她按下了播放鍵,并且把音量調到了最大。
即便我右耳只剩四成聽力,那一刻也能感覺到聲波像針一樣刺進鼓膜。
暴雨和雷鳴的低頻音效在客廳里炸開。
我捂住右耳,整個人蜷縮在沙發上,疼得直冒冷汗。
顧廷州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的嘴唇在一開一合。
我努力辨認他的唇型。
他說:“又在演什么?只是下雨的聲音而已。”
我疼得喘不上氣,眼前一陣陣發黑。
曾經我第一次左耳突發性失聰的時候,外面正在打雷。
顧廷州從公司跑回來,渾身濕透。
他把我抱在懷里,雙手緊緊捂住我的耳朵,一遍遍說別怕。
現在,他站在雷聲轟鳴的電視機前,看著我發抖。
林清雅走過來,輕輕拉住他的袖口。
“廷州,這是正常的應激反應,你要給她一點時間適應。”
顧廷州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反應感到厭煩。
“我公司還有會,先走了。”
他轉過身,去玄關拿外套。
林清雅跟過去,替他理了理衣領。
“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公司給你送飯吧。”
顧廷州看著她,眼里的煩躁散了一些。
“隨便,你做的主我都喜歡。”
他換好鞋,手搭在門把手上。
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林時夏,自己堅強點,我不可能照顧你一輩子廢人。”
門鎖咔噠一聲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