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大夢五年,山水不相逢
沈逾白第一次創業失敗那年,我懷孕七個月還在幫他擺地攤還債。
第二次失敗,我賣掉了我媽留給我的鐲子。
第三次,他終于把那個破手工皮具作坊做成了年銷兩個億的品牌。
成功那晚,他喝多了酒,抱著我哭。
"這輩子,誰對不起你都行,我不會。"
上個月品牌年會,我發現邀請名單上多了一個"特邀嘉賓"。
方逢夏。二十三歲,網紅,一百八十萬粉絲。
年會當天她穿著我設計的限量款長裙走進來,全場都在看她。
沈逾白站在臺上致辭,說:
"感謝方逢夏小姐,她是我們品牌的繆斯。"
繆斯?
當初那些皮具的第一版設計圖紙,是我趴在出租屋的折疊桌上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我去**找他,推開門,看見方逢夏正在幫他系袖扣。
她看見我也不躲,甚至歪了歪頭。
"姐姐你別生氣,逾白哥說了,你就是個踏實干活的人。"
"他需要的是能幫品牌講故事的人,不是蹲工廠的人。"
沈逾白站在她身后,一言不發,甚至沒推開她的手。
我忽然想起他那句"誰對不起你都行,我不會"。
我笑著把工牌摘下來,放在化妝臺上。
沈逾白,沒有我畫的那些圖紙,你的品牌連個故事都沒有。
你想讓繆斯講故事?那我就把原稿全部帶走,看你拿什么講。
......
"一個工牌而已,扔在化妝臺上給誰看?"
"給你那位相差八歲的繆斯看。"
我把他的手拂開,繼續整理。
"方逢夏只是個小姑娘,你跟她計較什么?"
"她幫品牌帶來了多大的流量你不是沒看到。"
"我們現在需要名氣,你那些陳年舊賬就不能先放一放?"
我動作停了一下。
陳年舊賬。
我懷孕七個月在零下十度的天橋上擺攤,凍得流產。
我為了給他湊啟動資金,當掉了我媽留下的唯一遺物。
這些在他嘴里,成了陳年舊賬。
"既然是舊賬,那我自己帶走。"
我把最后一本圖冊塞進箱子。
"你鬧夠了沒有?"
他聲音提高了一點,眉頭擰著。
"你以為把圖紙帶走,就能威脅我?"
"念初,公司現在不是作坊了,不要總是用那種小家子氣的方式思考問題。"
小家子氣。
創業第五年,他終于學會了用這種詞來評價我。
門外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方逢夏推開門,手里端著兩杯咖啡。
"逾白哥,我見你一直沒出來,怕你跟姐姐吵架。"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目光掃過我手里的紙箱。
"姐姐這是要搬走嗎?"
"不關你的事。"
"姐姐別這樣,如果你是因為我說錯話生氣,我跟你道歉。"
她咬了咬嘴唇,看向沈逾白。
"逾白哥,要不我還是退出下個季度的宣發吧,我不想你們因為我吵架。"
"不準退。"
沈逾白立刻接話。
他轉頭看著我,眼神變冷。
"林念初,逢夏為了這個品牌跑了多少通告,你不僅不領情,還在這里擺臉色。"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可理喻?"
我看著他。
五年前那個抱著我哭,說永遠不會對不起我的男人,現在為了另一個女人,問我為什么不可理喻。
"沈逾白,下個季度的新品主打款,是誰設計的?"
"當然是我們團隊。"
"主設計師是誰?"
他沉默了兩秒。
"是品牌,不是某個人。"
我笑了。
"但你在上周的專訪里說,靈感來源于方逢夏的某次旅行。"
"那是為了營銷!"
"所以連我的心血也可以抹殺,對嗎?"
"你能不能別總是糾結這些虛名?"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錢難道少你一分了嗎?年底的分紅我不是都打到你卡上了嗎?"
錢。
他以為我是為了錢。
"行,既然你覺得是虛名,那這虛名我不伺候了。"
我抱起紙箱往外走。
他沒攔我。
走到地下**,我拉開車門,把紙箱放在后座。
副駕駛的座位上,放著一個粉色的毛絨抱枕。
我從來不用這種東西。
中控臺上的香水也換了,是一股甜膩的蜜桃味。
旁邊甚至還有一雙三十六碼的平底鞋。
我穿三十八碼。
我站在車門外,看了很久。
沈逾白追了下來,腳步聲在空曠的**里很明顯。
"念初,你冷靜點。"
他拉住我的胳膊。
"這車你也想據為己有?"我指著副駕駛。
他愣了一下,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微微一變。
"逢夏前幾天去跑工廠,高跟鞋磨腳,我借車給她開了兩天。"
"借車連鞋都留在上面?"
"她忘了拿而已,你別總是往歪了想。"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沈逾白,這輛車是去年我跑了三個月業務,用提成首付買的。"
"我說過,副駕駛不準坐別人。"
他嘆了口氣。
"一輛車而已,你至于嗎?"
"而且逢夏又不是外人,她是公司的功臣。"
功臣。
我拼了半條命打下的江山,她穿上漂亮的裙子走兩步,就成了功臣。
"把她的東西拿走。"
"你別無理取鬧。"
"我讓你把她的東西拿走。"
他皺起眉,看著我的眼神帶著不耐煩。
"林念初,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很刻薄。"
我沒再說話。
直接拉開副駕駛的門,把那個抱枕、那雙鞋,連同那瓶香水,全部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你瘋了?"
沈逾白大步走過來,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那瓶香水是逢夏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限量版!"
"所以呢?"
"你怎么變得這么不可理喻?"
"你可以再給她買一瓶,用你賣我圖紙賺的錢。"
我拉開車門坐上去,啟動引擎。
沈逾白拍打著車窗。
"林念初,你今天要是把車開走,以后就別想我再哄你!"
我踩下油門。
后視鏡里,他的身影越來越小。
手機在副駕駛上震動。
我瞥了一眼。
是方逢夏發來的微信。
"姐姐,逾白哥也是為了公司好,你真的不懂他的苦心。"
我沒有回,直接關機。
這輛車里依然殘留著那股甜膩的蜜桃味。
我降下車窗,讓夜風灌進來。
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我想起當年我們一無所有的時候,他每天騎著破三輪帶我去進貨。
他在風雪里把唯一的圍巾給我戴上。
他說:"老婆,以后我有錢了,給你買最貴的車,誰也不讓坐。"
五年。
他的確有錢了。
但他把最貴的車,和副駕駛的位置,都給了別人。
"沈逾白。"
我在空蕩蕩的車廂里念出這個名字。
"是你先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