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至親皆刀刃,飲我歲歲命長
二十二歲生日那天,我爸蹲在我公司門口嚎啕大哭。
他扯著嗓子喊:"蘇珩川你個白眼狼!你弟弟心衰要死了,你見死不救!"
圍觀的同事越來越多。
我站在二樓落地窗前,看著他表演。
七歲,心口一陣絞痛,我疼得蜷在地上打滾。
我爸一把揪住我耳朵,語氣滿是不耐:
“你弟弟明天航模比賽要交報名費,少在這兒裝模作樣添亂。”
十二歲,體測八百米,我沒撐到終點,直直栽倒在操場上。
他趕到學校,半點沒問我身體如何,反倒先跟老師辯解:
“這孩子就是懶,在家也總裝虛弱,您千萬別縱容他。”
十五歲,我偷偷攢下零碎零花錢,獨自去社區醫院做檢查。
醫生遞給我一張報告單,我才知道我不是懶,而是心里破了一個洞。
我攥著報告單遞到他面前,他掃都懶得掃一眼,當場撕得粉碎扔進垃圾桶:
“你弟弟下個月要去北京集訓,家里一分閑錢都沒有,別拿這些荒唐事來煩我。”
現在他那個被捧了二十二年的小兒子心臟出了問題。
他想起我了。
不是想起我是他長子,是想起我的骨髓和血型,可能配得上他的寶貝。
我拿起手機,一條一條刪掉通訊錄里所有姓蘇的人。
隨后和主治醫生確認了手術時間。
活了二十二年,這次我要先救自己。
......
“蘇珩川,你趕緊給我滾下來!你弟弟在重癥監護室躺著,你還有心思在這里吹空調?”
辦公桌上的座機發出刺耳的外放聲,林桂芬的聲音透過劣質揚聲器在整個開放辦公區回蕩。
部門經理王哥敲了敲我的桌面,眉頭皺得能夾死**。
旁邊幾個實習生假裝在敲鍵盤,眼神卻不停往我這邊亂瞟。
我盯著座機上跳動的通話時間,胃里沒有泛起任何波瀾,只有一種早已習以為常的麻木。
我伸手按下免提鍵的紅燈。
“他的心臟壞了,那是他自己的器官使用不當。”
我端起手邊的溫水喝了一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中午吃什么。
“從生物學角度來說,我沒有義務用我的健康去替他的病理缺陷買單。”
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這叫什么混賬話?”
林桂芬在那頭猛地拔高了音量,連呼吸都變得粗重。
“醫生說了,只要你抽一千毫升的血,再配對一下干細胞,根本要不了你的命。你弟弟可是快死了啊!”
一千毫升。
正常人抽血超過四百毫升就會出現頭暈心悸,而我一個先天性心室間隔缺損晚期的重癥患者,抽一千毫升,無異于直接在手術臺上宣告腦死亡。
他們連最基礎的醫學常識都懶得去了解,只要能救蘇掣,我的命就是可以隨時提取的醫療耗材。
“你要是真的心疼他,不如你親自去抽。”
我敲擊著鍵盤,將工作文檔保存歸檔。
“反正你們是母子,血緣關系更近,配型成功的概率也很大。”
“你......”
林桂芬被噎得說不出話。
她的確去配型了,但她常年日夜顛倒打麻將亂吃保健品,肝功能指標一塌糊涂,血液根本不符合捐獻標準。
所以,這口救命的鍋,理所當然地砸在了我這個“閑置資源”的頭上。
“蘇珩川!”
一道尖銳的嗓音突然從樓梯口傳來,打破了辦公室僅存的體面。
蘇建明不知怎么突破了樓下的保安,氣喘吁吁地沖進了二樓辦公區。
他頭發凌亂,那件為了蘇掣生病特意穿上的“祈福”紅馬甲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沒等任何人反應過來,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到我工位前,揚起手就是一巴掌扇了過來。
我微微偏頭。
帶著勁風的手掌擦著我的耳廓扇在空氣中,巨大的慣性讓他自己打了個踉蹌,腰側狠狠撞在辦公桌的尖角上。
“哎喲!”
蘇建明慘叫一聲,隨即順勢坐在了地上,開始干嚎。
“大家快來看看啊!這就是我養大的討債鬼!”
他拍打著地毯,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親弟弟躺在醫院里等著血救命,他不僅一毛不拔,還想動手打他親爸!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圍觀的同事紛紛后退,眼神中多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探究和指指點點。
十八歲那年的夏天,他也是用這樣撒潑打滾的戲碼,在一眾親戚面前毀了我的未來。
那天我拿著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推開家門。
蘇建明直接奪過去,看都沒看一眼,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撕成了兩半。
“男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最后還不是要賺錢貼補家里。”
他理直氣壯地把兩截廢紙扔進垃圾桶。
“你弟弟馬上要去參加封閉式擊劍集訓,光學費就要十萬。你明天就去超市找個搬運的工作,把工資都交家里。”
當時林桂芬坐在沙發上嗑瓜子,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說得對,這叫家庭資源最優化。你早點賺錢,你弟弟以后成了世界冠軍,自然不會忘了你。”
從那天起,我人生的軌道就被強行并入了蘇掣的供血線。
我靠著助學貸款和一天打三份工,硬是讀完了大學。
而現在,他們不僅要我的錢,還要我的命。
我看著坐在地上撒潑的蘇建明,拉開抽屜,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辭職信遞給王哥。
“抱歉王哥,處理一點私人垃圾,今天開始我就不來上班了。”
王哥接過信封,眼神復雜地點了點頭。
我繞過辦公桌,走到蘇建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不就是想讓我去醫院嗎?”
我勾起嘴角,聲音冷得結冰。
“好啊,把免責協議和死亡通知書準備好,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