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八年，男友給我制定了999條不平等合約。
只因他嫌我入殮師的職業晦氣。
下班回家，他要我在外面酒店沐浴兩個小時，消殺干凈再回家。
吃飯不允許我用公用碗筷，喝水的杯子貼上標簽單獨放。
就連平時偶爾坐一次他的副駕，他都要拿去洗車店立馬清洗。
我以為他只是單純有心理潔癖。
曾經我也據理力爭過，可后來也漸漸放棄了。
直到那天我提早下班，路過家附近的餐廳。
看到男友帶著和我做著同樣職業的徒弟同桌吃飯。
他隨手接過對方吃不完的剩飯。
不介意跟她共用同一雙碗筷。
回到家，我看著墻上那針對我制定的999條合約，突然覺得格外刺眼。
聽著樓下車入庫的聲音，我站在窗戶邊看著男友把車穩穩停在車位，沒有開去洗車店清洗。
只是默默回到房間。
拿出師父給我寫的去A市的推薦信，毅然決然的發去了入職申請。
八年了，我不想再守著那些不平等合約過下去了。
......
“怎么沒去酒店洗干凈就回來了？”
我沒回答，剛從殯儀館回來，身上還帶著消毒水味和冷柜的寒意。
顧景寒抬頭，看見我的黑色工作服，眉頭皺起。
“安陽，我說過多少次，做完遺體修復不要直接回家。”
他起身，目光從我袖口掃到鞋尖。
“乖，出去。”
“去酒店洗夠兩個小時再回來。”
他的語氣像在哄我。
可那點溫柔底下，全是嫌棄。
我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愛了八年的臉。
兩個小時前，他還在餐廳里，對著我的徒弟蘇冉溫和地笑。
甚至自然地接過她吃剩的半碗海鮮炒飯。
我收回目光，走向飲水機。
沒有拿那只貼著“安陽專用”的杯子。
而是拿起了顧景寒常用的杯子。
溫水注入杯中。
杯沿剛碰到唇邊，顧景寒就走過來，不動聲色地取走杯子。
“安陽，你在干什么？”
他把杯子放回臺面。
“這是我的杯子。”
“合約第47條，你忘了？”
他頓了頓。
“還是今天故意的？”
我低頭看著那個杯子。
明明只是一個杯子。
可這一刻，我忽然覺得自己像被這個家隔出去的臟東西。
我想起小時候顧景寒總牽著我的手上學。
會把糖塞到我手心。
后來那場雨夜車禍，改變了一切。
兩輛車撞在一起，燃起大火。
我的父母為了救顧景寒的父母，錯過了逃生時間。
他們被困在駕駛室里。
燒成了兩具認不出的**。
那晚，我跪在醫院走廊，渾身都是雨水和灰燼。
顧景寒抱著我，哭到聲音嘶啞。
他說：“陽陽別怕，我會保護你一輩子。”
他說：“這個世界上，我絕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也是因為那場事故，我后來選擇了遺體修復。
我見過父母最后的樣子。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體面地告別，對活著的人有多重要。
我抬起頭，眼眶發熱。
“顧景寒，八年了。”
“難道我只是在家正常的喝一口水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顧景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怎么，又想提當年的事？”
他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安陽。”
他聲音壓低。
“你每次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都像是在提醒我，我欠了你一條命。”
我心口一縮。
“我沒有。”
“你有。”
他的語氣透著疲憊。
“這八年，你什么都不缺。”
“可偏偏每天都跟死人打交道，身上永遠一股消毒水味。”
“安陽，你就不能正常一點嗎？”
正常一點。
這四個字像針，扎進我心里。
原來在他眼里，我熱愛的職業，我替逝者修補最后體面的雙手，全都不正常。
我試圖掙開他的手。
“我從未想過挾恩圖報。”
顧景寒的臉色變了變。
很快，他又恢復冷淡。
“那就守規矩。”
他松開我。
“現在出去，去酒店洗干凈再回來。”
“否則，今晚就別進這個門。”
我靠在墻上，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厭倦。
腦海里再次浮現出他吃蘇冉剩飯的畫面。
蘇冉也在殯儀館工作。
他卻沒有一絲介意。
原來他嫌棄的，從始至終都是我。
心底最后那點關于青梅竹馬，關于承諾，關于八年感情的希望，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好。”
我點點頭，轉身走向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