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歷987年，Z-13廢星地下第三礦道*7區。
空氣里的味道說不上是鐵銹還是腐肉，反正兩種混在一起已經太久了，鼻子早習慣了。
頭頂那盞紅藍交替的警報燈還在閃，紅的時候多，藍的時候少，像只半死不活的眼睛在盯著這條礦道。
弈衡貼著轉彎處的凹槽蹲著，脊背抵著礦壁，冰冷透過工服往里滲。
右臂舊傷的地方一陣陣發麻，小腿肚子抽了一下，他沒去揉，只是調整重心把重量全壓到左腳上。
心跳壓在每分鐘四十三下，吸氣用0.6秒，呼氣拉到三秒以上，不能太快，快了會讓體溫升高。
他在這里蹲了兩小時十七分。
目標在十五米外。
輻射石蜥，中等個頭，體長兩米出頭，背上有三道裂痕狀發光紋路。
弈衡記得訓練手冊上寫的——三道紋表示星核未成熟，能提取但純度偏低。
這種生物聽力好得離譜，腳步聲超過三十分貝就能驚走。
他落地時腳掌必須斜壓，角度控制在十七度以內才不踩碎石。
石蜥正沿著礦道邊緣緩慢爬行，尾巴掃過地面碎石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它時不時抬頭，鼻孔翕動，像是在確認周圍有沒有別的活物。
弈衡盯著它，瞳孔微縮。
他記過這東西的活動規律。
每輪輻射峰值過后會有一輪短進食，持續時間平均四點二秒。
峰值間隙是一段安全期，長度剛好夠***獵殺。
間歇期最長十一秒七，如果錯過就得等下一輪。
他右手按在礦壁上，指腹壓著巖面感受震動。
頭頂的燈正在從紅轉向藍——燈變藍意味著礦道深處輻射強度暫時回落，也是石蜥從躲藏點出來的信號。
紅轉藍，不到一秒的過渡。
他動了。
身體從凹槽里彈出，腳掌落地壓角精準，沒碰到碎石。
三步，四米距離。
他前傾重心壓低，右手并攏成刀，指尖直指石蜥頸部后方連接處。
那是頭部和軀干之間的軟組織層，一擊下去能阻斷神經信號。
石蜥還沒來得及轉身，他的指尖已經**那道縫里。
皮肉裂開的聲音悶而短，動物四肢抽搐了一下，想扭頭咬他，但中樞信號已經被截斷。
弈衡的左手同時**它的下頜，撕開顱底膜囊，手指在溫熱的組織里搜尋那顆跳動的東西。
摸到了。
灰白色的星核被拽出時還帶著一層黏膩的體液，表面布滿細紋，邊角崩了一塊，能量讀數偏低。
他沒時間挑剔，直接塞進嘴里，連著那些黏液一起咽下去。
星核滑過喉頭落進胃里，半秒后胸腔里猛地一縮，像是有什么東西從內壁攥了一把心臟。
灼熱感順著食道往下蔓延，然后像是炸開一樣四散到四肢里去。
他弓著身子站在那里，雙手撐膝，咬牙不讓自己彎下腰去。
十秒鐘后那股勁兒過去了，后背的汗已經濕透了工服。
腦子里多了一行模糊的東西。
像是數字，又像是重影，但他能認出來：FCI 0 → 32。
他眨了兩次眼，確認不是低血糖導致的視線發花。
是真的。
三十二。
出生到現在，他第一次在這個系統里有了數值。雖然只有三十二，但這意味著他不是"無"。
不是什么"不可回收品"。
那些監工頭嘴里的廢料標簽，在這行數字面前碎了個干凈。
他低頭看右手。
指節上有兩道劃傷，是剛才掏核的時候被顱骨碎片刮到的，血珠正往外滲。
他用衣角擦掉，傷口不深，不影響下次出手。
腳邊的石蜥**蜷縮著，背部紋路已經暗了，尾巴不再擺動。
頭頂警報燈從藍重新轉回紅。
前方更深處的礦道傳來隱約的風聲，帶著腐爛金屬的腥味。
弈衡站在原地沒動，體內那股熱流還在緩慢游走，像是某種沉睡的東西正在一條一條地蘇醒。
右臂舊傷的麻感消失了，肌肉纖維像被重新理順過，關節轉動時更順滑。
他注意到一件事：剛才感知石蜥動靜的時候，他能察覺到更遠范圍的東西了。
原來只能看清十五米內的細節，現在二十米外的巖壁上裂縫里滲出的水珠位置，他閉眼都能標出來。
這不是錯覺。
他抬腳往前走，步子比以前穩。
走到前方一處岔口時他蹲下來看地面——有新的拖痕，寬度和剛才那只接近，但更長，說明體型更大。
三條拖痕互相交疊，應該是群體活動留下的。
不止一只。
礦道深處隱約傳來低沉的刮擦聲，像粗鱗片蹭過巖石面。
弈衡站起身拍掉肩上的灰。
右手垂在身側，中指輕輕點了兩下大腿外側。
前面還有。
他邁步走進岔道，黑影從兩側礦壁上壓下來，把他整個人吞了進去。
腳步沒停。
前方那團黑暗里，有東西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