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培訓機構的樓梯上摔下去時，傅云舟掛斷了我的求救電話。
第一次，他沒接。
第二次，他按掉。
第三次，他終于發來一條消息。
見夏，別再用身體不舒服騙我回去。今天對喬月很重要。
我的后腦勺撞在臺階邊緣，血順著脖子流進衣領。
我動不了，只能躺在冰冷的地磚上，看著手機屏幕一點點暗下去。
幾分鐘前，喬月剛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里，她穿著白色長裙，站在傅云舟身邊。
他們身后是市美術館特意搭建的校園布景。
黑板、課桌、藍白校服。
連頭頂那條“青春不散場”的**，都和我們高中畢業時一模一樣。
喬月笑得很開心。
傅云舟微微側頭看她，眼神溫柔得讓我覺得陌生。
配文只有一句。
遲到了二十八年的畢業照，終于站在了想站的人身邊。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原來今天是她個人畫展的閉幕日。
原來傅云舟不是沒有時間接電話。???????
他只是覺得，我的命沒有喬月的畢業照重要。
耳邊傳來嗡鳴。
視線漸漸模糊。
我忽然想起二十八年前，我們拍畢業照的時候，喬月也想站在傅云舟身邊。
那時我不肯讓。
我和傅云舟從小一起長大，兩家長輩早就默認我們是一對。
我以為那個位置本來就該是我的。
后來我才知道，一張照片里的位置算什么。
我守住了畢業照，守住了婚約，也守住了傅**的身份。
卻沒能守住傅云舟的心。
為了和他上同一座城市的大學，我放棄了西陵師范。
畢業后，我又放棄教師編制，進入傅家的培訓機構。
傅奶奶年紀大了，我照顧。
傅云舟忙著創業，我幫他管理校區。
女兒出生后沒人帶，我辭職。
等女兒長大，我重新回到機構，替傅云舟處理那些永遠做不完的瑣事。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懂事，足夠能干，足夠體諒，他總會看見我。
可他看見的永遠是喬月。
喬月離婚，他陪她喝酒。
喬月畫展受挫，他替她聯系場地。???????
喬月母親住院，他連續幾個月往醫院跑。
而我只是胃疼，只是失眠，只是從樓梯上摔下來。
我一向堅強。
堅強的人，當然可以再等等。
手機從手邊滑落。
黑暗徹底吞沒我前，我只剩下一個念頭。
如果還能重來，我一定離傅云舟遠遠的。
再也不等他了。
“見夏，你能不能和喬月換個位置？”
耳邊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睜開眼。
陽光刺得人眼睛發疼。
操場上擠滿了穿校服的畢業生。
有人在整理頭發，有人在互相寫同學錄，還有人舉著手機到處拍照。
攝影師站在臺階前，不耐煩地揮手。
“高三一班快一點，后面還有五個班等著呢！”
我僵在原地。
傅云舟站在我右邊。
十八歲的他清瘦挺拔，校服拉鏈只拉到胸口，眉眼間還沒有后來那些世故和冷淡。???????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向不遠處的喬月。
喬月抱著畢業帽，站在人群最邊緣。
眼圈微紅，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傅云舟壓低聲音。
“她家里沒人來參加畢業典禮，心情不好。”
“就拍一張照片而已。”
“你站哪里都一樣，讓她一次吧。”
一模一樣的話。
前世，我聽見后當場紅了眼。
我問他，為什么每一次都要我讓？
我和他吵得全班都在看。
喬月哭著跑開。
傅云舟追了出去。
最后那張畢業照里，我們三個人誰也沒有笑。
后來每次看到照片，傅云舟都會說，如果當時我沒有那么小氣，大家至少能留下一個體面的回憶。
原來我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十八歲。
回到了我還沒有為了傅云舟放棄西陵師范，沒有嫁給他，也沒有把半輩子耗在傅家的時候。
攝影師又催了一遍。
傅云舟皺眉。???????
“見夏？”
我從他的臉上移開視線，走**階。
“可以。”
傅云舟明顯愣了一下。
喬月也沒想到我會答應。
她遲疑地走過來。
“林見夏，我不是非要搶你的位置。”
“云舟只是覺得我今天……”
“不用解釋。”
我站到最后一排最邊緣的位置。
“快拍吧。”
喬月抿了抿唇，走到傅云舟身邊。
攝影師開始倒數。
“三。”
“二。”
“一。”
快門按下的那一刻，傅云舟下意識看向我。
我沒有看他。
我看著鏡頭，笑得很平靜。
照片里的位置，我讓了。???????
傅家孫媳婦的位置，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