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進行到一半，司儀舉著話筒問裴念川是否愿意娶我為妻。

臺下忽然傳來伴娘程安安慌亂的低呼。

“念川，我隱形眼鏡掉了……”

裴念川幾乎是下意識松開了我，轉身就下了臺。

我眼睜睜看著他撥開人群走到程安安面前，扶住她的手臂。

“別動，掉哪兒了？”

程安安紅著眼抓住他袖口：

“好像掉在這邊了。”

裴念川半蹲下去替她找鏡片，甚至抬頭沖周圍喊：

“麻煩大家也幫忙找找。”

滿場賓客面面相覷，司儀也愣住了。

看著男人的背影，我輕聲問了一句：

“裴念川，你愿意嗎？”

他沒有抬頭，亦沒有回應。

司儀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只能看向我：

“林小姐，請問你是否愿意嫁給裴先生為妻……”

我忽然笑了。

看著始終沒有回頭的男人，心里答了一句：

我不愿意了。

轉身拿出手機，給那個沉寂已久的號碼發去消息：

不是說過，只要我點頭，你就來搶婚？

現在來，我跟你走。

……

司儀舉著話筒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已經僵住了。

原本熱鬧的禮堂，安靜得落針可聞。

我媽最先站起身，聲音有些急了：

“念川，先上臺把誓詞說完再找。”

“婚禮進行到一半，你把清清一個人晾在臺上，像什么樣子？”

旁邊有親戚也忍不住開口：

“就是。”

“哪有誓詞說到一半，新郎先**的。”

他動作頓了一下，終于抬頭朝我看過來。

我以為他至少會有一點愧疚。

可他卻語氣平靜，

“清清，誓詞晚一會兒再說也一樣。”

“婚禮流程就在這兒，又不會少，你體諒一下，好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你知不知道，這是我最期待的一天。”

裴念川目光有些閃躲，語氣卻還是沉了下去：

“別無理取鬧。”

“流程哪有人的安危重要。”

我爸的臉色沉得難看，手里的酒杯重重擱在桌上。

我媽站在原地，眼眶都氣紅了。

程安安立刻紅了眼，聲音細得發顫：

“對不起啊，清清。”

“我就是突然看不清，太害怕了。”

她說著，又往裴念川身邊靠了一點，像受了天大委屈。

我忽然想起從前。

跟裴念川看電影，她說家里有蟑螂，他立刻把我丟在影院門口。

我們紀念日，她說有人灌她酒，他連蛋糕都沒陪我切，就趕去接她。

后來連我發燒到三十九度，他都只在電話里說一句“你先吃藥”。

可程安安一句“我有點怕”，他永遠會第一時間出現。

每次我讓他們保持距離，程安安都笑著說：

“我跟念川從小玩到大，真有什么早就有了。”

裴念川也總說，

“我才不會看上她那種愛哭鬼。”

以前我信。

可現在才明白，他不是不會看上。

他只是舍不得讓她受一點委屈。

我媽氣得臉都白了，直接走下來：

“行，程小姐站著別動，我幫你找。”

“念川，你現在就上臺把婚禮完成了。”

裴念川還沒表態。

程安安卻像是受驚一樣：

“阿姨，我知道清清婚禮很重要，可我也不是有意的啊。”

她又轉頭看我，

“清清，你快勸勸阿姨，別讓她在大喜的日子著急上火。”

裴念川眉頭微蹙，

“清清，還站著干什么？”

“媽都被你逼得下場了，你非要把事情鬧成這樣？”

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逼的？”

他語氣不耐，

“安安都說了不是故意的，你還揪著不放。”

“她現在看不清，你卻只在乎婚禮能不能繼續。林清清，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講道理了？”

全場一片死寂。

我爸的臉色沉了下去。

剛要開口，忽然有人驚喜地喊了一聲：

“找到了！”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表姐從地毯邊緣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片透明鏡片。

裴念川明顯松了口氣，接過來低聲道：

“安安，找到了。”

程安安接過去，湊近看了看，輕輕咬住下唇。

下一秒，她的眼圈紅了。

“這個……好像劃傷了。”

“已經不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