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聚餐，有人提議每人說一件大學四年最后悔的事。
輪到江嶼時，他喝了口酒，越過人群看著我笑了笑。
“最后悔大一表白的時候太慫，繞了一大圈。”
包廂里所有人都在起哄。
我也跟著笑，耳根發燙。
大一他在圖書館往我書里夾紙條，寫了一個月才約我出來。
那張寫著“做我女朋友好不好”的紙條，我現在還留著。
我以為那個笑是給我的。
直到聚餐結束，我返回包廂拿落下的外套。
門沒關嚴，江嶼將我閨蜜宋昕堵在角落里。
宋昕紅著眼眶推他：“你剛才說那些話什么意思？故意氣我嗎？”
江嶼聲音微啞：“昕昕，我當年給她塞了一個月的紙條，只想問出你的喜好。”
“那張表白紙條，原本也是要塞進你書里的。”
“如果當初沒夾錯書，我也不會因為拉不下臉，跟她將錯就錯了四年。”
走廊的穿堂風吹散了我所有酒意。
我想，這場將錯就錯的退而求其次，也該到頭了。
……
我沒有進去質問，只把那張寫著“做我女朋友好不好”的舊紙條重新塞回口袋，轉身下樓。
走到餐廳門外的屋檐下，江嶼扶著宋昕跟了出來。
她半邊身子都靠在他懷里，手指虛虛勾著他袖口。
“嶼哥，我好像站不穩了。”
江嶼抬眼看見我，眉間那點不耐散了些。
他走過來，指尖探進我包的側袋，徑直抽走了那把透明傘。
我按住包帶，抬眼看他。
“江嶼，雨很大。”
他動作頓了一下，很快又把傘拿穩，語氣溫和得近乎理所當然。
“蕎蕎，昕昕喝多了，不能淋雨。你家離這兒近，等雨小一點再走吧，叫車也行。”
宋昕靠在他肩頭看我，眼尾還紅著。
“蕎蕎平時最獨立了嘛，不像我，喝點酒就給人添麻煩。”
江嶼低頭替她扣外套紐扣。
“知道添麻煩就少說兩句。”
他說得像責備，手卻很輕。
我看著那把傘被撐開，傘柄內側刻著很小的“TQ”。
大二那場暴雨，他從圖書館跑到教學樓，褲腳濕透，站在門口把傘遞給我。
他說：“刻得丑了點，別嫌棄，以后下雨就用它。”
后來每次我忘帶傘，他都會敲我額頭。
“服裝設計師的手最金貴，別受寒。”
現在那把傘傾向宋昕，遮住她半邊裙擺。
江嶼自己露著肩，像當年護著我那樣護她。
他回頭叮囑我：“到家發消息，別讓我分心。”
我聽見自己說：“好。”
他們上車后，路邊的積水被車輪卷起，濺濕我的鞋面。
我點開叫車軟件，前面排了七十多個人。
雨沒有小。
我把外套頂在頭上，沿著老街往回走。
右手腕被冷風一吹，舊傷處開始發僵。
走到一條窄巷時，身后多了兩道腳步聲。
有人吹了聲口哨：“妹妹，一個人啊？男朋友呢？”
我沒回頭，腳步加快。
另一個人笑：“跑什么，哥哥送你嘛。”
前方那家自助洗衣房還亮著半扇門。
我沖進去，反手拉上玻璃門，把插銷扣死。
門外的人拍門，玻璃震得發顫。
我拿出手機撥江嶼的電話，右手抖得差點握不住。
鈴聲響到快結束才接通，那頭卻是宋昕的聲音。
她笑得很輕：“蕎蕎？嶼哥在廚房給我煮醒酒湯呢，姜切得滿手都是，沒空接。”
我貼著門，聽見外面的人開始拽門把，玻璃門被撞出悶響。
“讓他接電話。”
宋昕頓了頓，語氣更軟。
“你這么大人了，不會連回家都要嶼哥哄吧？他今晚已經很累了，你別鬧了嘛。”
電話被掛斷。
門外的人又撞了一下，玻璃上裂開一條細白的紋。
我用右手死死抵住插銷，疼得眼前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