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工位不太對勁------------------------------------------，是一道刺目的白光。，儀表盤上的數值瘋了一樣地跳。她只來得及喊了一聲“關機”，整個世界就在眼前炸成了一片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白。。，她發現自己趴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石板，鼻腔里灌滿了一股陳年香灰混合著青苔的味道。這味道太沖了，沖得她連打了三個噴嚏，這才掙扎著撐起胳膊肘。，鞋尖還露著腳趾頭。順著鞋往上看，灰色的粗布褲，臟兮兮的腰帶，再往上……，沉默了三秒鐘。，袖口磨出了毛邊，腰間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刻著“雜·沈”兩個字。手指細了一圈，皮膚白得不像話，手腕上還有一道沒長好的紅痕。。，然后就在三步開外看見了自己。，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蜷縮在地上，面色青灰，胸口已經沒有起伏了。旁邊散落著一個摔破的陶碗，里面剩的半碗黑乎乎的湯藥滲進了石板縫里。“……”。她記得自己是在實驗室里，那臺對撞機，那道白光……超光速粒子轟擊產生的時空擾動？她下意識地開始回憶理論文獻，但很快就被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打斷了思路。。，不急不慢的，每一步都踏得很穩。沈清秋幾乎是本能地往旁邊縮了縮，把自己藏進了柱子后面的陰影里。
腳步聲在少年**旁邊停下。
“嗯？還是沒熬過去？”
來人的聲音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沈清秋悄悄探出半個腦袋，看見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中年男人，面白無須，眉心有一道很淺的豎紋，看起來像是常年皺著眉留下的。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搖了搖頭，然后抬手——袖子里飛出一道細如蛛絲的青光，卷住那少年的腰，輕飄飄地把人提了起來。
沈清秋捂住了嘴。
“雜役弟子沈清秋，入山三月，病歿。”那青袍人自言自語，從袖中摸出一本薄冊子，翻到某一頁，拿筆勾了一下。“后山禁地的空缺……嘖，又得重新安排了。”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那道青光像一條聽話的蛇，拖著少年的**無聲無息地跟在他身后。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沈清秋一個人蜷在柱子后面，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花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把事情理清了。
第一，她不在實驗室了。第二，她不在自己身體里了。第三，這地方看起來像是……一個道觀？或者宗派？那個青袍人隨手一招就能用光把人卷走，這顯然不是普通的戲法。
沈清秋深吸一口氣，然后從柱子后面走了出來。
她走到剛才少年躺著的位置，撿起那塊掉在地上的木牌。正面刻著“雜·沈”，背面用小字刻了三行：蜀山派、后山禁地、守門人。
守門人。
她端詳著這三個字，嘴角抽了一下。穿越到一個修仙世界，她以為好歹能混個外門弟子起步，結果連雜役的編號都寫好了，工作崗位也分配了——后山禁地門衛。這工位聽起來就不太對勁。
但眼下她沒有選擇。那個青袍人說了“空缺得重新安排”，如果他回來發現**不見了，自己這個頂著“沈清秋”名字的人又站在這里，解釋起來太麻煩。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把活兒接下來。
沈清秋把木牌掛回腰上，拍了拍道袍上的灰，順著剛才青袍人來的方向走了出去。
走廊很長，兩邊的墻壁是用整塊整塊的青石砌成的，沒有窗戶，每隔十步點著一盞銅燈，燈芯里跳著一種偏藍的火焰，不冒煙，也沒什么溫度。沈清秋路過一盞的時候好奇地湊近看了看，發現那火焰底部有一個極小的符文在緩緩旋轉，像某種永動供能裝置。她的物理直覺立刻開始分析——這玩意兒的熱效率大概在百分之七十以上，遠超古代任何燃燒技術。
有意思。
走廊盡頭是一扇石門，半開著。沈清秋側身擠出去，然后眼前豁然開朗。
她站在半山腰。
腳下是一條蜿蜒的石階，通往山下霧氣繚繞的廣場，遠處能看到層層疊疊的飛檐翹角，隱藏在蒼翠的古柏之間。天上有幾道流光偶爾劃過，速度極快，拖出淡淡的尾跡，像流星但方向是水平的。更遠處，一座巨大的山峰刺破云層，山體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紋路在日光下泛著微弱的金色，像電路板一樣覆蓋了整座山。
“……”
沈清秋張著嘴站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這不科學。”
但她的眼睛亮得嚇人。作為一個物理學博士，她這輩子第一次見到真正超出既有理論框架的現象，那種興奮感壓過了恐懼和迷茫。如果這些“法術”是建立在某種未知的物理法則之上的，那就意味著她有機會用已有的科學工具去拆解、分析、甚至……重構。
前提是她得活下去。
沈清秋從石階上收回目光，轉身看向自己的“工位”。
后山禁地的入口就在她身后不遠處，同樣是一扇石門，但比走廊里那扇大了何止十倍。門框上密密麻麻刻著符文，這些符文比銅燈里的復雜得多，層層嵌套，像某種三維的錯視畫，盯著看久了會讓人頭暈。門縫里透出極淡的黑氣，若有若無的，偶爾逸出一絲又立刻被符文吸回去。
守門人的崗位就在石門旁邊一個小石室里，里面有一張硬板床、一個矮桌、一盞油燈，還有堆積如山的……卷宗。
沈清秋走進石室，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翻。是過去幾百年的禁地**記錄，每一頁都寫著“正常無異常封印穩固”之類的套話，幾乎一模一樣。她翻了十幾頁就開始打哈欠，但翻到第二十頁的時候，手突然停了。
這一頁的末尾有一行小字，寫得很輕，像是隨手加上去的：“酉時三刻，封印東北角能量波動加劇，約一盞茶后恢復。疑為地脈潮汐影響。”
這本卷宗的年份是三百年前。
沈清秋把這一頁折了個角，繼續往后翻。然后她發現，每隔幾十年，類似的記錄就會零星出現一次。有時候寫的是“波動加劇”，有時候是“符文閃爍”，最詳細的一個人甚至畫了一張草圖，標注了封印上不同位置的能量強度，用點陣表示，密密麻麻的。
這個人的觀察方法……有點像熱成像。
沈清秋把這些卷宗全部抱下來，攤在矮桌上，按時間順序排列。她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如果把這些“異常記錄”當成一組實驗數據，把時間當成橫軸，把波動頻率和強度當成縱軸……她隨手撿了根燒過的柴火棍，在地上畫了幾條曲線。曲線的斜率讓她瞳孔一縮。
不是在波動。是在遞增。
每過幾十年，封印的異常就更頻繁、更劇烈。最近一百年的記錄雖然仍然寫著“無異常”，但那些**弟子明顯是在敷衍——連日期都寫錯了好幾次，更別提認真觀察了。
換句話說，這個封印快撐不住了。
沈清秋抬頭看向石門。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還在泛著光，但此刻在她眼里，那些光芒的明滅有了特定的節奏——快了，又慢了，像一顆跳動不太規律的心臟。
她站起來走到門前，把手貼在石面上。石門冰涼，符文傳來的反饋也很微弱，普通**概什么都感覺不到。但沈清秋閉上了眼，集中精神去感受指尖的溫度變化。
石門某處，比其他地方暖了一點點。
她沿著門面一寸一寸地摸過去，終于在右上角找到了一塊巴掌大的區域，那里的符文暗淡了，底下的石料甚至能感覺到極其微弱的震動。那種震動帶著一種低沉的嗡嗡聲，像某種東西在另一頭呼吸。
“熱力學第二定律。”沈清秋睜開眼，輕聲說。
封閉系統的熵總是在增加。這個封印就算設計得再精妙，本質上也是一個能量守恒系統——它在持續消耗能量去壓制門后的東西，而能量必然從高密度區向低密度區擴散。如果沒有人維護、補充、修繕，那么這個系統的“老化”是不可避免的。
右上角那塊溫度偏高的區域，就是能量泄漏點。
沈清秋退后一步，看著那扇巨大的石門，臉上的表情很復雜。她的第一個念頭是“得趕緊上報”，但馬上就被自己否了——她一個剛入職的守門雜役，連管事的人叫什么都不知道，跑過去說“我發現上古封印的熱力學平衡被打破了”，大概率會被當成瘋子轟出來。
第二個念頭是“得自己想辦法修”。
這個念頭更荒唐。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細白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畫著曲線的記錄卷宗，最后把目光落到門縫里逸出的那絲黑氣上。
那絲黑氣比剛才濃了一點點。
沈清秋深吸一口氣，然后把門邊的矮桌拖了過來，把卷宗重新攤開，柴火棍捏在手里。
她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規則是什么。但她知道熵增定律、能量守恒、熱傳導公式。她不知道這個封印是什么。但她猜，任何一個封閉系統的維護原理，歸根結底都是——堵住泄漏點，補充消耗的能量，控制熵增速度。
她在地上寫下一個公式，盯著看了半天，又把它劃掉了。
“算了，”她自言自語，把柴火棍往桌上一扔，“先睡一覺。”
然后她真的躺到了那張硬板床上，雙手枕在腦后，盯著石室的頂棚出神。
門外是蜀山派的萬千氣象，飛劍如虹，仙氣縹緲。門內是一個穿越過來的物理學博士，穿著打補丁的道袍，守著一扇快壞掉的封印，腦子里翻來覆去地轉著同一個念頭：
這工位，是不是有點坑人啊？
外面的天色暗下來了。遠處山峰上那些金色紋路開始發光，把整座山映得像一盞巨大的燈籠。沈清秋翻了個身，面朝墻壁，迷迷糊糊地想著明天的計劃。
第一步，找紙和筆。第二步，摸清這座山的靈氣分布規律。第三步，把那個符文陣法當成一個物理系統來拆。
至于**步……
她閉上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步，把這道門修好。畢竟她現在是守門人了，門都守不住，說出去多沒面子。
夜色漸深，石門上的符文明明滅滅，右上角那片暗淡的區域偶爾閃過一道極細的黑色電弧，又迅速被旁邊的符文壓下去。
門后很安靜。
但那種安靜，像暴風雨前的，什么來著。
沈清秋在夢里嘟囔了一句熱力學方程，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