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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度的光
985大學錄取通知書寄到家的那天,我以為自己終于熬出頭了。
高中三年,同學笑我是“四眼狗”。
因為我一直戴著一副斷腿后用透明膠纏住的舊眼鏡。
爸爸曾摸著我的頭答應我:
“阿晏,等你考上大學,爸爸給你換新的。”
“黑框的,樹脂鏡片,89塊錢就夠了。”
為了這副眼鏡,我熬過無數個看不清題目的夜晚。
可我捧著錄取通知書回家時,等來的沒有祝福,也沒有那副期待了三年的眼鏡。
我拿起屏幕碎裂的手機,給爸爸發消息。
“爸,我考上985了。”
“你之前答應我的眼鏡……”
爸爸回了一句語音。
“89塊錢的東西,能戴就行。”
“你都這么大了,別總想著這些沒用的花銷。”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傳來妹妹的聲音。
“爸,快付款,這個顏色馬上沒貨了!”
下一秒,電話被掛斷。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錄取通知書,又慢慢摘下那副陪了我三年的舊眼鏡。
既然如此,以后的路我自己想辦法看清。
晚上時,他們都回來了。
妹妹的新手機擺在茶幾上,盒子拆了一半。
媽媽拿著說明書研究,爸爸在拍照,弟弟搶過去對著自己試了幾張。
沒有人看我。
也沒有人看我手里的錄取通知書。
“愣著干什么?”媽媽抬頭看我,“去廚房,給**煮點夜宵。”
爸爸也跟著開口:“你弟要控飲食,給他單獨煮一份,少油少鹽。”
我把通知書放到鞋柜上,轉身進了廚房。
眼鏡已經碎了。
沒了眼鏡,眼前全是模糊的。
我湊得很近切菜,水開以后伸手去下面,刀鋒一偏,直接劃到了手。
血很快冒出來,滴在案板上,也滴進剛切好的菜里。
爸爸聽見動靜過來,先看見的是案板上的血。
“你怎么這么笨?煮個面都能弄成這樣。”
外面的媽媽接了一句:“別把血弄到手機盒上,晦氣。”
弟弟靠在門邊,看我瞇著眼找創可貼,忽然笑了一聲。
“沒了眼鏡,你還真像個**。”
我沒說話,只把手放到水龍頭下面沖。
我把夜宵端出去時,爸爸終于看見鞋柜上的錄取通知書。
“這是什么?”
“通知書。”
“哦,先放著吧。”
他連翻都沒翻,隨手壓在贈品袋下面。
紙頁露出一個角,很快又被耳機盒蓋住。
然后他繼續問妹妹:“明天去領平板是不是還得早點去?”
下一秒,他看向我。
“你明天陪**去,把贈品一塊領回來。”
我看著那張被壓住的通知書,第一次沒立刻答應。
爸爸臉色淡了下來。
“怎么,我現在還使喚不動你了?”
我說:“我明天要去學校,辦錄取確認和助學申請。”
他皺起眉:“那點手續什么時候不能辦?**這個是限時的,錯過就沒了。”
媽媽也不耐煩了。
“家里哪件事不比你那點東西重要。”
弟弟慢悠悠接話:“他最會拿上學當借口,說到底就是躲懶。”
我站在桌邊,忽然想起高三下學期最后一次統考。
那天也是這樣。
前一晚我復習到很晚,第二天剛收好準考證,爸爸就把一沓宣**塞給我,讓我先去商業街幫弟弟發**。
我急得眼睛都紅了,說我今天**。
他卻只說,弟弟的事比較重要。
我想走,媽媽直接把門堵住了。
“家里都在替以后打算,只有你最自私。”
最后我被逼著在商業街站了一上午。
等我趕到學校時,**已經結束了。
那場統考之后,我失去了提前選拔資格。
可晚上吃飯時,爸爸還在說他安排得沒錯。
弟弟那天拉到了不少意向學員,以后說不定能掙錢。
媽媽點頭,說我少考一場也沒什么,反正再拼也就那樣。
弟弟笑著看我。
“他平時不是最愛裝努力嗎,少一場正好。”
那天桌上有排骨,有魚,還有弟弟減脂吃的蝦仁沙拉。
只有我面前是一碗清湯面。
那時候我就知道,這個家里每個人都有位置。
只有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