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幫班里交不起住宿費的貧困生，我自掏腰包替他墊付了三千塊。
還把名下的貧困生補助名額給了他。
可高考前一百天誓師大會剛結束，我就被叫去了校長辦公室。
一份蓋著教育局公章的實名舉報信甩在我臉上。
“蘇老師，學生實名舉報你私吞貧困補助，還強制要求學生去你指定的機構購買高價押題卷。”
帶頭簽字的人，叫趙天宇。
他是班里我最關照的貧困生。
所謂的“高價押題卷”，不過是我托關系從外省名校弄來，自己貼錢復印發給他們的內部資料。
我的優秀教師評選被取消，還要面臨停職調查。
見此我沒有鬧，只是在心里冷笑。
當初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違規把他那個偷拿學生外賣的媽塞進學校當保潔時。
他怎么不舉報我****？
……
“蘇老師，你先看看這份督導組下發的****吧。”
校長把幾頁紙推到我面前，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我低頭看了一眼。
****，清清楚楚寫著我的“罪狀”。
違規收取資料費，私自截留貧困生補助。
舉報人簽名處，趙天宇三個字寫得力透紙背。
我抬起頭，看向站在辦公桌旁邊的那個男生。
趙天宇穿著那件袖口已經磨破的校服，脊背挺得筆直。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膠布纏著的黑框眼鏡，毫不避諱地迎上我的目光。
校長嘆了口氣：“蘇老師啊，你說你帶高三這么關鍵的時候，怎么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趙天宇。
趙天宇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
“根據《中小學教師職業道德規范》第三條，嚴禁教師以任何方式索要或接受學生及家長財物。”
“蘇老師，你上周五晚自習，強制全班同學每人交五十塊錢。”
“這筆錢沒有經過學校財務處，直接進了你的個人微信賬戶。”
“這就是典型的私設小金庫，違規斂財。”
他合上本子，語氣像個正在宣讀判決書的法官。
我看著他，覺得有些好笑。
“趙天宇，那五十塊錢是干什么用的，你不知道嗎？”
“那是買卷子的錢。”他回答得很快。
“但那卷子沒有物價局的定價，也沒有正規的出版刊號。”
“你這就叫非法兜售三無產品。”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底的火氣。
那是我跑了三趟省城，請我大學導師吃了兩頓飯，才求來的省實驗中學內部押題卷。
外面培訓機構賣八百一套，我都嫌貴沒讓學生去買。
我自己掏錢復印，算下來一套成本都不止五十。
班里幾個家庭困難的，包括趙天宇在內，我根本就沒收他們的錢。
“那貧困補助呢？”我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
“舉報信上說我截留了你的補助，證據呢？”
趙天宇推了推眼鏡，眼神里閃過一絲得意。
“上個月學校發的一千五百塊錢補助，你讓我取出現金交給你。”
“難道不是嗎？”
校長猛地抬起頭，眼神嚴厲地看向我。
“蘇老師，這事是真的？”
我看著趙天宇那張充滿正義感的臉，笑了。
“是真的。”
“但我為什么讓你把錢交給我，你敢當著校長的面說清楚嗎？”
趙天宇的臉色變了一下，嘴硬道：“不管什么原因，你拿了學生的補助款就是違規。”
我直接站起身，雙手撐在辦公桌上。
“因為你上個月把***電動車撞壞了，修車要八百。”
“你弟在老家生病住院，**急得要在學校食堂賣血。”
“我讓你把那一千五百塊錢交給我，是因為我替你墊付了三千塊錢的住宿費。”
“我怕你把這錢亂花了，所以把補助款扣下來，直接打進了***微信里。”
“轉賬記錄我現在就可以調出來給校長看。”
我掏出手機，直接點開微信，把屏幕懟到他臉上。
趙天宇往后躲了一下，眼神開始游移。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脖子。
“那也是違規操作。”
“補助款的發放有嚴格的財務流程，你不能越俎代庖。”
“而且你這就屬于私下干預學生家庭財務，侵犯了我的自主支配權。”
我看著他，心底的最后一絲余溫也消散了。
侵犯自主支配權，這個還是我上課講的詞兒。
他用得可真溜。
“行。”我收回手機，點了點頭。
“趙天宇，你既然這么講究流程，這么懂規矩。”
“那你告訴我，上個月**在宿舍樓道里，偷拿高二女生的外賣被抓現行。”
“按照學校外包人員管理條例，**他人財物，直接開除，并移交***。”
我盯著他的眼睛，聲音放得很慢。
“我為了保住***飯碗，自掏腰包賠了那個女生兩百塊錢。”
“還利用班主任的職權，把這件事壓了下來。”
“你這么懂規矩，怎么不去教務處舉報我包庇小偷？”
趙天宇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那不一樣。”他大聲反駁。
“我媽那是家里太窮了，她只是想省頓飯錢。”
“你幫她是因為我們是弱勢群體，但你現在是利用職務之便斂財，性質根本不同。”
我冷冷地看著他。
弱勢群體。
這四個字成了他理直氣壯白嫖一切的護身符。
“校長，這事兒我認。”我轉頭看向校長。
“停職還是扣錢，學校看著辦。”
說完，我拿起桌上的文件，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趙天宇在背后叫住了我。
“蘇老師，你別怪我。我只是做了正確的事。”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趙天宇，希望**被保安隊帶走的時候，你也能這么理直氣壯地說你在做正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