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藏墨,將赴京華------------------------------------------,細密雨絲終日縈繞金陵城,落在聽雨閣層層疊疊的黛色飛瓦之上,敲打出連綿不絕的清響,宛如千萬根細玉簪輕叩瓷盤,細碎溫柔,將整座閣樓籠在一片朦朧水汽之中。,依山傍水,院內遍植翠竹與蘭草,常年熏著凝神靜氣的沉香,在外人眼中,這里是江南文人墨客心向往之的風雅圣地。閣主蘇晚晴,更是名動大靖江南的第一畫仙。傳聞她性情淡泊清冷,不慕榮華富貴,只終日閉門作畫、修復古畫,任憑達官貴人攜重金登門求畫,多半也只淡淡婉拒,一心寄情山水筆墨,是世間難得一見的世外佳人。,暖意融融,裊裊沉香盤旋在雕梁之間,驅散了窗外陰雨帶來的濕冷。蘇晚晴端坐在一張百年紫檀打造的畫案前,一身素雅月白羅裙襯得身姿纖瘦挺拔,烏黑長發只用一支溫潤的羊脂白玉簪松松挽于腦后,幾縷碎發順著光潔的鬢角垂落,平添幾分溫婉柔和。她微微垂著眼簾,長睫在白皙的臉頰投下淺淡陰影,纖如青蔥的指尖握著一支上好狼毫,正專注地修補面前一幅殘破已久的《江帆山市圖》。。祖傳舊物,只因常年堆在潮濕庫房里,絹面大面積滋生霉斑,多處處山巒*(cūn)裂破損,找遍江南有名的修復師傅都沒人敢接手,輾轉才尋到聽雨閣,不惜奉上千兩白銀,只求保住自家傳了幾代的古畫。,唯有貼身侍奉她十年的小翠清楚,自家姑娘身懷獨門秘術墨韻洞明,能夠透過絹紙墨色,窺見畫作之中潛藏的一切痕跡,這也是聽雨閣能在江南屹立十年、暗中執掌影剎勢力的隱秘依仗。“閣主,墨磨好了,濃淡剛好適配古畫舊絹?!?a href="/tag/xiaocui.html" style="color: #1e9fff;">小翠輕步走進來,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作畫的人,雙手捧著歙(shè)硯輕輕擱在案角。她眉眼溫順柔和,一舉一動盡顯細心穩妥,目光落在蘇晚晴身上時,藏著歷經十年生死患難才沉淀下來的關切與絕對忠誠。,視線自始至終落在古畫上,指尖捏著筆桿,正要蘸墨落筆,動作卻猛地頓住。,混在霉味和陳年墨香里,順著畫紙破損的縫隙飄過來。尋常畫師只會當成絹紙受潮變質留下的味道,可蘇晚晴一眼就分辨出來,這是刻意調配的密墨,專門用來書寫隱秘密信,待墨跡風干之后便會融入絹紙紋路,唯有她獨門的墨韻洞明心法可穿透絹紙層紋、勘破偽跡隱痕,尋常畫師縱是技藝通天,也絕無可能察覺這藏在破損深處的隱秘字跡。,放下毛筆,指尖輕輕貼上破損處,閉上雙眼。體內內力自經脈流轉盡數匯聚指尖,眼前仿佛撥開了一層薄薄的迷霧,一行行斷斷續續的字跡、零散的賬目數字,清清楚楚浮現在絹紙表層。“紋銀八千兩,漕運三月分潤,江南鹽道劃撥,交于京城禮部侍郎……三足鳥印記為憑?!?、漕運分潤、江南鹽道,字字扎眼。最讓她心頭一沉的,是末尾那枚三足烏印記,她記得清清楚楚,那是京城一位禮部**的私人暗記,專門用來對接地方賄賂、敲定利益分成。,眸底溫婉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寒涼清寂。,被人暗藏特制秘墨,偏偏輾轉送入她聽雨閣修復,絕非巧合。,朝野早已定案官宣,蘇家全員通敵伏法,無一生還。當年那位備受寵愛的將門小郡主,更是被認定葬身火海、尸骨無存。,京城所有權貴、老臣、黨派勢力,無一例外,皆以為她早已死在那場大火里。
無人知曉她尚在人世,更無人將淡泊風雅的江南畫仙,與當年漏網的蘇家余孽聯系半分。
可近兩年來,江南多地盤踞底層、曾沾過蘇家舊案的**、爪牙接連莫名**,陳年舊案頻頻被悄然翻出,不少隱秘勢力無聲消散。
遠在京城的太師**老謀深算,嗅覺極為敏銳,早已察覺江南暗處藏著一股未知力量,正在默默追溯十年前的舊痕、清算舊賬。
他們查不透來路,摸不清根底,順著蛛絲馬跡層層追索,最終發現所有暗流落點,皆隱隱指向低調神秘的聽雨閣。
此番藏秘古畫,便是京城權臣刻意布下的一局試探。
他們試探的從不是蘇晚晴,而是這座隱居江南十年、底細成謎的聽雨閣。
試探此地究竟只是單純風雅之地,還是蟄伏暗處的余孽巢穴;試探這股悄然攪動江南局勢的隱秘力量,是否正在追查蘇家舊案;試探這突然**的未知勢力,究竟可為己用,還是必須提前鏟除的巨大隱患。
十年了。
十年前,京城一道明發天下的圣旨,將通敵叛國的罪名扣在了北境蘇家頭上。只有蘇晚晴心知肚明,這看似金科玉律、蓋有玉璽的圣諭,從頭到尾都是權臣精心策劃、蒙蔽圣聽的一紙偽詔。百年將門一夜傾覆,滿門血染侯府,沉冤難雪。那個嬌憨無憂、明媚鮮活的侯府小郡主,早已在世人記憶里,隨漫天烈火徹底消亡。
世人皆知,江南有一畫仙避世山居,不染塵俗。
無人知曉,活下來的是隱于筆墨山水間的聽雨閣主蘇晚晴,亦是執掌影剎、暗布棋局、令天下奸佞聞風喪膽的無面閻羅。
這十年她蟄伏江南,一邊靠著字畫、古畫修復積攢錢財,搭建起覆蓋江南的商業情報網;一邊暗中訓練影剎暗衛,一點點清理當年參與構陷蘇家的江南外圍爪牙。她一直以為,滅門的仇**多藏在江南,只要慢慢蠶食清算,總有親手報仇的一天??蛇@幅古畫里藏著的密信,狠狠打碎了她的固有判斷。
江南,不過是京城**巨網最末梢的細枝末節。
真正手握權柄、一手捏造罪證哄騙帝王、促成那道偽詔圣旨、遮掩所有真相的幕后黑手,始終盤踞在那座金碧輝煌、暗流滔天的京城皇城之中。江南數年的清算,不過是觸碰了冰山一角。真正的深淵與陰謀,遠在北方帝京。
心里念頭翻涌,蘇晚晴重新拿起狼毫,蘸墨落筆,依舊有條不紊修補著畫中山巒的裂痕,筆觸穩得紋絲不動,仿佛方才窺見驚天秘密只是錯覺。
窗外雨聲慢慢停了,云層散開,夕陽透過雕花窗,穿過院中的翠竹,在地板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
小翠站在一旁,提起銀壺,往白瓷茶盞里添上溫熱的雨前龍井。她心思敏銳,方才分明察覺到蘇晚晴周身氣息有過一瞬緊繃,那是只有撞見關鍵線索、察覺重大危機時才會有的狀態。但她從不貿然追問主子的謀劃,只把茶盞推到手邊,安靜等候吩咐。
等到最后一筆*染落下,殘破的古畫煥然一新,新舊痕跡完美相融,看不出半點修補痕跡。
“收好,妥善封存,三天后原樣還給那位鹽商,分文不收。”蘇晚晴放下筆,拿起濕錦帕,細細擦干凈指尖墨跡,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起伏。
“遵命。”小翠上前,小心翼翼卷起古畫,裝進提前備好的防潮錦匣,每一步都打理得一絲不茍。
蘇晚晴走到窗邊,推開半扇木窗,雨后的晚風帶著草木清氣吹進來,吹散了滿室沉香。暮色漸漸沉下來,落日余暉給半山亭臺鍍上一層暖金,她抬眼望向遙遠的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龍潭虎穴,權臣盤踞,朝堂暗流洶涌。此前固守江南,是為了養精蓄銳、步步為營,如今線索主動送到眼前,再一味躲在江南蟄伏,永遠碰不到**的核心真相。十年血海深仇擺在面前,蘇家滿門亡魂未安,她沒有繼續退縮的道理。
“小翠?!?br>蘇晚晴開口,語調依舊平緩,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決斷,像棋盤上落下的關鍵一子。
小翠立刻上前垂首:“奴婢在?!?br>“著手準備,我們動身去京城?!?a href="/tag/suwanq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晚晴轉過身,落日余暉映在她眼底,清冽又堅定。
小翠沒有半分驚訝,只有了然。跟隨十年,她太清楚自家姑娘,每一個看似倉促的決定,都是長久斟酌后的結果,古畫里必然藏了足以扭轉局面的線索,才會讓隱忍十年的閣主決定北上。
“是,姑娘?!?a href="/tag/xiaocui.html" style="color: #1e9fff;">小翠應聲,條理清晰地匯報早已備好的后手,“半年前我就料到江南局勢會趨于平穩,提前派人去京城選址,如今外城鬧市、文官東巷、城郊僻靜別院各有一處隱秘宅院,可以隨時更換落腳點,規避探查。沿途接應驛站、補給路線、護衛暗衛全部規劃妥當,江南分部隨時可以抽調精銳分批先行入京布防。”
蘇晚晴輕輕頷首,眼底掠過一絲贊許。這就是她放心把后方交給小翠的原因,凡事提前籌謀,細節面面俱到,從不用她費心叮囑瑣碎事務。
“傳信江南影剎所有據點,各地產業、情報網照常運轉,嚴守行蹤,不能因為我們入京露出半點破綻?!?a href="/tag/suwanq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晚晴指尖輕叩窗沿,一條條布置計劃,“挑選十二名頂尖暗衛,分成三批連夜出發,搶先潛入京城。第一批清查禮部近三年漕運賬目、官員私下往來;第二批全力追查三足烏印記的主人,梳理對方人脈**;第三批駐扎皇城外圍,搜集朝堂人事調動、黨派爭斗的所有消息,每日以密信傳回江南?!?br>“屬下今晚就放飛信鴿,天亮之前所有指令都會送到各個據點。”小翠躬身領命,牢牢記下每一條安排。
“切記一切隱秘行事,絕不打草驚蛇。”蘇晚晴目光沉沉,“此番入京,對外便是游歷京華、尋訪前朝名畫的江南畫仙;暗地里,我們是入局的棋手,要親手撕開京城表層的**亂象。江南只是蟄伏之地,京城,才是十年復仇真正的棋盤?!?br>“奴婢必定護好姑娘周全,打理好內務與暗線聯絡,絕不出半點差錯?!?br>夜色慢慢籠罩聽雨閣,一盞盞燭火接連點亮,暖光勾勒出蘇晚晴孤冷清絕的側臉,神色平靜無波,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世人只知江南畫仙淡泊避世,無人知曉,執掌影剎的無面閻羅,即將動身北上。
一幅古畫,一則密信,終結了蘇晚晴十年江南蟄伏。那雙常年執筆繪山水的素手,終究要伸入京城盤根錯節的**漩渦。
江南煙雨即將落幕,京城的風雨,已經悄然醞釀。屬于蘇晚晴的朝堂棋局,從此刻,正式落子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