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認死理的千年樹妖，卻有一個命薄的凡人好友。

每隔百年，她就要歷一次天劫身死。

但因命格太賤，不是投生在亂世**，

就是淪為權貴的藥引被折磨致死。

我剜了九次心頭血，給她逆天改命。

終于換她第十世投胎相府，母儀天下。

我滿心歡喜去參加她的封后大典，

剛走到宮門就被禁軍攔下。

我努力解釋，跟皇后是過命之交，

可當我被押到鳳輦前，穿著鳳冠霞帔的好友卻掩鼻嫌棄，

“哪來的鄉野村婦亂認親戚？本宮可看不得這種臟東西?！?br>
“還愣著干什么，拖去慎刑司杖斃，莫要晦了本宮的吉時?！?br>
看著她眼底毫不作偽的殺意，我當場愣住。

我修行千年，幻化的容貌從來沒變過，

且每一世都會在她神魂里刻下記憶，她絕不可能認不出我。

除非，眼前這人根本不是她……

……

“杖斃，皇后娘娘，您確定？”

我盯著珠簾后那張熟悉的臉，只問出口這一句。

鳳輦上的女人皺了皺眉，

“本宮說的話，需要重復第二遍？”

她揚了揚下巴，掃過我身上的粗布衣衫，嫌惡溢出眼眶。

兩側禁軍聞聲而動，荊條已經抽了過來。

我沒有躲。

她體內有我的心頭血，血脈與我的妖氣同源同根。

我若動用半分修為反抗，氣機牽引下，

她脆弱的凡人神魂便會灰飛煙滅。

第一鞭落在肩胛骨上，皮肉綻開。

第二鞭橫過后背，帶下一片血肉。

我咬緊牙關，死死封住經脈，一個字都沒吭。

“打重些?！兵P輦上傳來不耐煩的催促，

“這等晦氣東西，打輕了她不長記性?！?br>
禁軍加重力道，荊條上的倒刺刮破脊背。

我趴在青石板上，十鞭打完，已經沒有力氣撐住上半身。

顫抖著手，我從懷里摸出被體溫捂了十年的泥人。

巴掌大小，一個扎著雙髻的小姑娘，

和一棵枝繁葉茂的小樹。

十年前她要下山，坐在我的樹根上，親手捏出來的。

我把泥人舉高，越過珠簾的縫隙，

“阿芷，你看看這個。”

“你說過，這泥人只要它在一天，咱們的情分就在一天。”

鳳輦里沉默了片刻，珠簾被掀開。

那張臉，那雙眼，和我記憶里的阿芷一模一樣。

可那雙眼里只有厭惡。

“哪來的臟東西。”

她看都沒多看一眼，抬手示意身側的太監。

太監會意，一腳踩在泥人上。

泥人碎成了泥渣。

我看著地上的碎片，指尖扣進青石板。

不可能。

我放出一縷神識，探進她體內。

氣血吻合，命格紫氣吻合，我留下的心頭血氣息也都在。

可我在她神魂里刻下的十世印記，沒了。

“還沒拖走？”

鳳輦上的女人已經不耐煩到了極點，

“本宮吉時將至，這種晦氣東西多留一刻都讓人惡心。”

她轉頭看向遠處鑾駕上的明**身影，語氣撒嬌般軟了幾分。

“陛下，您瞧這瘋婆子，大喜日子的平白讓人添堵?！?br>
龍輦上的帝王蕭景珩終于側目。

“區區一個失心瘋的村婦也敢驚擾帝后?！?br>
“扔進天牢，等封后大典結束再處置?！?br>
禁軍上前拽住我的頭發，將我拖起來。

眼下最要緊的，是弄清楚阿芷到低發生了什么。

我任由禁軍拖走，一路拖行過至天牢。

黑暗里，霉潮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躺在稻草上，神識仍在回溯方才探到的一切，

氣血對、命格對、心頭血對，唯獨神魂印記全無。

這不合理。

除非她的神魂被人替換過……

這時，牢門外響起腳步聲，

一個身穿華服錦繡女人出現在我的視野。

來者正是丞相夫人葉氏，阿芷的親生母親，

她站在牢門外，嘴角噙著冷笑，

“千年的大妖，如今這副樣子，倒比我想象中還要狼狽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