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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云相冊里,我叫其他人
家庭云相冊自動生成年度回憶時,標題叫《幸福的一家四口》。
可我們家是五口人。
我出現在為數不多的照片里,卻被系統標成了“其他人”。
媽媽總說,我拍照最會找角度。
所以全家去海邊,我負責拿相機。
奶奶過壽,我負責錄像。
弟弟妹妹升學、畢業、就業,每一個重要時刻都是我拍的。
就連媽媽退休紀念冊里的老照片,也是我熬了三個晚上,一張張修復的。
可她給每張臉都標了名字和標簽。
唯獨沒有標我。
退休宴那天,主持人翻著紀念冊,問媽媽大女兒怎么沒來。
媽媽朝正在調試投影的我看了一眼,笑著解釋:
“她不愛湊熱鬧,今天過來幫忙拍照?!?br>
弟弟妹妹站到她身邊。
我舉起相機,替他們拍下最后一張合影。
照片保存后,我默默退出了家庭共享相冊。
一張都沒有刪除。
只是從今往后,他們的故事,不再由我記錄。
......
投影幕布上亮起最后一頁時,宴會廳里響起掌聲。
媽媽穿著新買的紅裙子,坐在主桌中央。
爸爸靠著她,弟弟賀子昊站在左邊,妹妹賀安琪挽著媽**手。
主持人舉著話筒,笑著問:“阿姨,您的大女兒今天怎么沒到?”
“紀念冊里有很多她修復的老照片,手藝真好?!?br>
媽媽朝舞臺邊的我看了一眼。
我正蹲在投影儀旁邊,檢查最后一段視頻能不能正常播放。
她笑得很自然。
“她從小內向不喜歡熱鬧,今天就是過來幫忙拍照。”
臺下有人順口接話:“那你們家孩子都挺有本事?!?br>
媽媽舉起酒杯:“小女兒在銀行上班,兒子自己做生意。老大嘛,就喜歡擺弄相機,安安靜靜的?!?br>
我把鏡頭蓋扣上。
原來我修了三天的紀念冊,剪了幾個小時的視頻。
在她心里都算不得什么,最后只換來一句“喜歡擺弄相機”。
賀安琪跑過來,把手機塞給我。
“姐,剛才那幾張你拍得不行,我臉顯圓。”
“你待會兒修瘦點,別把我法令紋修出來。”
賀子昊跟著補了一句:“還有我女朋友那張,別發群里,她今天化妝翻車了。”
我接過手機,沒回話。
媽媽從臺上下來,又拍了拍我的肩。
“予安,等會兒大家合影,你多拍幾張。”
“**那些老同事眼光高,照片弄好看點,別讓我退休宴留遺憾?!?br>
“好,媽媽?!?br>
我拿起相機,站到大廳最角落。
快門按下去時,所有人都朝鏡頭笑。
只有我站在鏡頭后。
宴會結束,媽媽拉著幾個老姐妹準備去唱歌。
賀子昊要跟朋友去樓上棋牌室。
賀安琪則靠在男朋友小陸懷里撒嬌說要看電影。
沒人問我接下來有什么安排。
默認我會在酒店善后。
我坐在酒店門口的長椅上,翻出手機里的一條信息。
南陵市城市記憶館:賀予安女士,恭喜您通過影像修復項目終審。請于下周一前確認入職。項目周期兩年,提供住宿及崗位補貼。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這個機會,是我半年前投的。
城市記憶館要修復一批老城區拆遷前留下的影像資料。
招懂修圖、會掃描、能做視頻整理的人。
我投簡歷時沒抱多大希望。
畢竟我只是影樓里一個負責修片和剪視頻的人。
可對方看中了我做的舊照片修復作品。
那組作品里,有一張奶奶年輕時的黑白照。
照片邊緣已經壞得不成樣子,我一點點補回來。
可奶奶去世那那個時候,媽媽看了一眼,只說:“修得還行,打印兩張,擺靈堂上?!?br>
如今,那個擺在靈堂上的人,也沒人再提起。
因為要離家兩年,我一直沒有下定決心。
可現在,我點下了確認,接著填完資料。
最后一欄寫著:是否需要家屬協助**入職手續。
我停了兩秒,勾選了“不需要”。
酒店玻璃門里,媽媽正摟著妹妹合影。
弟弟舉著酒杯,笑得很大聲。
我知道他們的世界一直很熱鬧。
只是從來不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