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淹死在數學題里的人
林野是在一道數學題里淹死的。
那天的數學課和平常沒有任何區別 —— 陽光是標準的四十五度角，粉筆灰是標準的零點五微米，老師的聲音是標準的每分鐘一百二十個音節。一切都完美，一切都標準，一切都像被尺子量過一樣。
然后林野低頭看了一眼卷子。
那是一道求導題。題目很簡單，函數圖像是一條完美的拋物線，開口向上，頂點在原點。但林野看著看著，那條線動了。
它開始生長。
從試卷上爬出來，沿著桌面往上爬，爬上他的手，爬上他的胳膊，像一條冰冷的、黑色的藤蔓。林野想尖叫，但他發不出聲音 —— 那條線已經爬進了他的嘴里，順著他的喉嚨往下滑，冰涼，光滑，帶著粉筆灰的味道。
然后他就沉下去了。
不是身體沉下去，是意識。他感覺自己掉進了那道題里，掉進了那條拋物線的深淵里。四周都是數字，都是公式，都是符號，像密密麻麻的魚群，從他身邊游過，啃噬著他的皮膚。
他看見了。
他看見教室的墻壁不是墻壁，是胃壁。米**的乳膠漆是胃黏膜，墻皮脫落的地方是潰瘍。墻面在蠕動，在收縮，在消化 —— 消化著教室里的每一個人。
他看見天花板上的日光燈不是日光燈，是懸掛著的食道。一明一暗，一明一暗，那是吞咽的節奏。每亮一次，就有什么東西被吞下去；每暗一次，就有什么東西被消化掉。
他看見同學們的臉不是臉。是一張張答題卡。眼睛是選擇題的括號，鼻子是填空題的橫線，嘴巴是解答題的答題區域。他們的大腦里裝滿了標準答案，裝滿了解題步驟，裝滿了分數 —— 像一個個被灌滿了水泥的罐子，沉甸甸的，不會思考，不會質疑，只會做題。
他看見數學老師站在***。老師的頭是一個巨大的計算器，屏幕上閃爍著冰冷的數字。老師的手是兩把圓規，尖端滴著紅色的墨水 —— 那是紅筆，是分數，是判決。老師的嘴是一個打印機，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是標準的、工整的、沒有任何感情的宋體字。
"—— 這道題的標準答案是 *。"
"—— 做錯的同學，抄十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