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一遇的暴雨淹沒了城市，我和老公的青梅同時被困在公交車頂。

我腿骨折還在發著高燒，救援隊長老公卻以不偏私為由，先把穿著救生衣的夏若盈拉上了皮劃艇。

“群眾優先，你是我家屬，理應等下一趟。”

狂風驟雨砸在我身上，水位眼看就要漫過車頂，我凍得發抖：

“庭錚，我腿斷了，真站不住了……讓我上船吧。”

“別在這無理取鬧！船超載了會翻，你別拖后腿！”

斷腿失去支撐，我痛得跌進急流，絕望地想抓他衣角，他卻為了穩住船身，猛地劃槳掉頭。

我眼睜睜看著皮劃艇遠去，漸漸沉入水底。

……

“庭錚哥，嫂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別管她。她那脾氣就是被我慣壞了，等她自己游上岸冷靜冷靜再說。”

我飄在半空中，低頭看著這一切。

而我的軀殼，正被死死卡在水下一根折斷的路燈桿上。

“可是嫂子剛才說她腿斷了……”

夏若盈怯生生地抬頭，眼角擠出兩滴淚水。

顧庭錚冷哼了一聲，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斷什么斷？昨天早上她還在家里中氣十足地跟我吵架，連玻璃杯都砸了。”

“她就是看我先拉你上船，心里不痛快，故意裝可憐給我看。”

我安靜地懸在半空。

昨天早上那個玻璃杯，是我發著高燒，右腿疼得發顫，沒拿穩才掉在地上的。

當時暴雨剛起、雷聲大作，他急著去接害怕打雷的夏若盈，

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只留下一句“你能不能別總是在我忙的時候添亂”。

誰知他前去接人的路上因積水導致車輛拋錨熄火。

夏若盈沒等到他，只能自行避險，陰差陽錯地登上了我去看病乘坐的那輛公交車，最后和我一起被困在了車頂。

一個年輕的救援隊員急匆匆踩著泥水跑過來。

“隊長，嫂子還沒見人。水位還在漲，要不要派個沖鋒舟去下游淺灘找找？”

顧庭錚一邊擰干袖**的水，一邊冷聲斥責。

“找什么找？現在到處都是等著救援的群眾，把資源浪費在她身上？”

“她大學時候可是省游泳錦標賽的亞軍，這點水能淹著她？”

“她就是在耍大小姐脾氣，肯定自己游去淺灘躲起來了。”

年輕隊員愣了一下，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

“行了，執行命令。去清點二組的人數。”

隊員只能轉身離開。

我看著顧庭錚。

他記得我是游泳亞軍。

可他忘了，三年前為了把他從失火的倉庫里背出來，我的右小腿被橫梁砸中，粉碎性骨折。

我的肺也因為吸入過多濃煙，落下了嚴重的后遺癥。

從那以后，我連憋氣超過三十秒都會劇烈咳嗽，更別提游泳了。

暴雨愈演愈烈，雨滴像石子一樣砸在水面上。

渾濁的洪水迅速徹底漫過了那輛公交車的車頂。

夏若盈攏緊了身上的外套，故意捏著嗓子自責。

“都怪我，要是我會游泳，就不會占了嫂子的位置。”

“害得嫂子跟庭錚哥置氣，連自己的命都不顧了。”

顧庭錚轉過身，寬大的手掌用力拍打著夏若盈的后背，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

“胡說什么。群眾優先，這是救援隊的鐵律。”

“她是我家屬，理應等下一趟。在大災面前連這點大局觀都沒有，純粹是分不清場合爭風吃醋。”

“你別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夏若盈順勢靠在顧庭錚的胳膊上，暗自得意。

我懸在半空，靜靜地看著下方那具毫無生機的軀體。

冰冷的泥水不斷灌進我早已停止跳動的胸腔。

我只是覺得，自己這十年毫無底線的退讓，簡直是個*****。

我飄蕩在雨幕中，看著顧庭錚把夏若盈扶進臨時搭建的避雨棚。

他甚至細心地找來一條干燥的毛巾，替她擦拭頭發上的泥水。

“先喝點熱水，別感冒了。”顧庭錚的語氣里帶著少有的溫和。

夏若盈接過紙杯，手指有意無意地劃過顧庭錚的手背。

“庭錚哥，你還是去看看嫂子吧，我怕她真的出事。”

“她能出什么事？”顧庭錚拉過一把折疊椅坐下，眉頭緊鎖。

“每次都來這一套，一不順她的意就玩失蹤，非要所有人都圍著她轉。”

“這次我偏不慣著她。等她自己受不了冷跑回來，我必須讓她當著全隊的面寫檢討。”

原來在他眼里，我的生死掙扎，不過是一場為了爭寵而演出的劣質苦肉計。

我低下頭，看著水面下那個逐漸被淤泥覆蓋的自己。

真好，以后再也不用看他的臉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