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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愛在晚秋停
990年盛夏,高考放榜當天,我在學校門口苦等了四十分鐘。
看到成績單上708分的瞬間,我剛要喊出聲,雙胞胎妹妹已經(jīng)尖叫著撲進顧崇安懷里。
“我650!你655,崇安,咱們都能上京北醫(yī)科大啦!”
我剛想說我也可以,男友顧崇安卻已經(jīng)拉著妹妹飛奔出門。
直到慶功宴上,顧崇安才終于想起我:
“朵余你考得不好,就去京北衛(wèi)校學護士吧,是個傻子都能上,而且離得近,咱三還能常聚。”
妹妹笑著輕敲我的腦袋:
“以后我和笨蛋崇安當醫(yī)生,就推薦你到我們醫(yī)院當護士,幫我們打下手,簡直完美組合!”
他們旗鼓相當,珠聯(lián)璧合。
像兩道嚴絲合縫的影子,再容不下第三個人。
曾經(jīng)我拼盡全力,也只能遙遙望著他們的尾燈。
就連顧崇安高考后答應我的表白,都是因為那封妹妹代筆的情書。
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我卻始終不能有姓名。
那一刻,我終于收回目光,不再試圖擠進那道縫隙。
既然如此,國防科技大學,我一個人去。
......
兩家父母一起張羅的慶功宴,在國營飯店最大的包間。
滿桌都是溫令儀愛吃的辣菜,可我胃不好,碰不得辣。
蛋糕是國營糕點廠提前訂好的。
十寸的蛋糕,卻只用奶油裱了兩朵花,一朵寫著“令儀”,一朵寫著“崇安”。
我坐在妹妹和顧崇安中間。
從開席起,兩人就一直隔著一個我打鬧。
顧崇安伸手去扯溫令儀的內衣帶,“啪”地一聲脆響。
“喂喂喂!溫令儀,我比你高5分,我才該坐主位。”
溫令儀笑著往我身邊躲:“姐~你管管你對象!剛考完就飄了!”
顧崇安哼了一聲:“她管得了我?我這是給你面子好不好?”
“忘恩負義!”溫令儀拿筷子敲他手背:“要不是我撮合,你能有我姐這么可愛的對象?”
說著兩人又你一拳我一掌的鬧起來。
我坐在中間,像個第三者,原本堵在喉嚨里的喜訊怎么也吐不出。
喜歡顧崇安,好像是件很遙遠的事了。
少女的心事,被溫令儀在**記里翻了個底朝天。
我求她不要告訴別人,結果高考剛結束,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摟著我的肩:“怕什么?老妹幫你追。”
她慫恿我寫情書,我熬了三個晚上,紅著眼眶遞上去的卻是她寫的那份。
她說怕我寫得不夠好。
顧崇安看了哈哈大笑:“令儀,我就知道是你代筆的,笨!名字都忘了換。”
溫令儀揪著他耳朵轉了一圈:“你同不同意?不同意我跟你絕交了啊!”
顧崇安舉雙手投降。
因為擔心溫令儀真的不理他,順便答應了我的追求。
我就像活在她光芒下的影子,哪怕拼盡全力學習,終于考出708的超高分。
依舊沒人在意。
我低頭扒著米飯。
一會兒顧崇安剝了橘子給溫令儀,她吃了一口,順手塞進我嘴里:
“嘗嘗,你對象剝得好甜。”
一會兒爸媽剝了蝦,溫令儀盤子里堆成小山,她嫌棄地給我扒拉了兩只:
“太多了,你幫我消滅一點。”
橘子是甜的,嘴里蔓延的卻是苦澀味。
我就像個垃圾桶,消滅一切她看似不在意的東西。
這種感覺從小延續(xù)到大,我有點受夠了。
放下筷子,我眨了眨有些濕的眼睛,看向顧崇安。
“顧崇安,你還記得你說要陪我讀國防科技大學嗎?”
我想起三年前的夏天,火燒云染紅了天際。
那天我歷史又考砸了,蹲在操場看臺上哭。
顧崇安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翻上看臺坐在我旁邊,遞過來一瓶橘子汽水。
“又考砸了?”
我把臉埋進膝蓋里:“我不想念書了,我媽說我腦子笨,怎么學都追不**和妹妹,不如輟學去棉紡廠上班。”
他沒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把汽水塞進我手里,說:“那就立個目標,你不是喜歡海嗎?去南邊。”
我抬起頭看他。
“國防科技大學。”他說:“我之前查過,在南城,出門就是你最喜歡的海,到處都是椰子樹。”
“那你去不去?”我脫口而出。
他愣了愣,低頭踢了一腳臺階:“你能考上,我就陪你一起唄。”
“真的?”
“騙你干什么?”他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我頭頂:“到時候禮拜天我就陪你去海邊撿貝殼,你胃不好,那邊菜正好偏甜。”
他說這話時,夕陽正好落在他肩上。
“國防科技大學”這六個字,我寫滿了整本日記。
后來那本日記被溫令儀看到,原本一心想考南城的她突然改口要去最遠的京北醫(yī)科大。
顧崇安也跟著換了目標。
“啊......是嗎?我不記得了。”顧崇安笑了一下,好像這事無關痛*。
“你好端端提這個干什么?”他往椅背上一靠:“我現(xiàn)在想和令儀一起去醫(yī)科大,再說了,你也沒考上國防科技大。”
我一愣。
原來,他都記得,只是篤定我考不上。
“誒誒誒!怎么跟我姐說話呢!”溫令儀叉腰懟他:“那是你對象,未來的媳婦兒。”
“你媳婦兒!我可沒說要娶她!”
“你神經(jīng)!”
兩個人又鬧作一團。
那一刻,我覺得沒意思極了。
飯桌上,媽媽笑著說他倆真好玩,爸爸和顧爸爸碰了第三杯酒。
連我走出包間,也無人留意。
晚風微涼,我走到前臺借電話,撥通了班主任辦公室的號碼。
“喂?小余?”
“老師。”我說:“我的分數(shù)能保密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但志愿表30號就截止了,你這么高的分,不跟家里商量商量?”
我靠在墻邊,透過暖黃的玻璃窗,看著顧崇安摟著溫令儀轉圈。
“不用商量了,我要報國防科技大學,成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