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奪芳
長姐封后的第六年,接我入宮陪伴。
她日日禮佛,親手替我梳發,溫聲說:
「這深宮里,姐姐只有你了。」
轉頭,她便將我送上龍榻,借我與惠妃爭寵。
惠妃恨我入骨,害我小產,毀我容貌。
長姐抱著我落淚,又親手喂我喝下毒藥。
我捧著藥渣跪到御前,陛下卻只淡淡道:
「中宮賢德,惠妃恭謹。后宮既安,愛妃何必多心?」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什么都知道。
長姐拿我固寵,惠妃拿我泄憤,而他縱著這一切,只為等兩族相爭。
幾日后的宮宴上,我重新戴好面紗,向他們三人舉杯。
「愿陛下、皇后與惠妃,往后都能長命百歲。」
否則,怎能親眼看著自己失去一切。
...
宮宴過半,鼓聲驟停。
我扶著桌沿起身,端起酒盞走向大殿中央。
右臉的傷疤被燈火照得發紅,幾名妃嬪盯著我空蕩的腰腹,掩唇低笑。
小產不過半月,我每走一步,腹部都隱隱作痛。
我在玉階前站定。
蕭承璟居中而坐,皇后謝云蘅坐在左側,惠妃陸明舒坐在右側。
三個人都看著我,神色各不相同。
我雙手舉杯。
“今日佳宴,臣妾敬陛下、皇后娘娘和惠妃娘娘一杯。”
蕭承璟靠著龍椅,目光掃過我的臉。
“你病了一場,倒比從前懂事。”
謝云蘅含笑道:“妹妹身子未愈,不必勉強。”
陸明舒把葡萄送入口中,笑意輕慢。
“皇后娘娘何必擔心?沈昭儀連自己的孩子都沒護住,一杯酒還能要了她的命?”
殿中響起幾聲低笑。
我沒有看旁人,只望著高臺上的三人。
“臣妾祝三位身體康健,福壽綿長。”
我停了一瞬。
“長命百歲。”
謝云蘅笑著抬手。
“借妹妹吉言。”
我仰頭飲盡杯中酒,將空杯翻轉過來。一滴酒順著杯沿落在金磚上,很快沒了痕跡。
宮宴散后,鳳儀宮的人將我攔在長階下。
我跟著他們來到鳳儀宮,在殿中跪了半個時辰,謝云蘅才卸下鳳冠,從內室走出來。
“陛下已有半個月沒來本宮這里。今晚你請他去聽雨軒,再把人送過來。”
我抬起頭。
“娘娘想讓臣妾用什么理由?”
“邀寵還需要本宮教你?”
她走到我面前,用金護甲挑起我的下巴。
“臉毀了,孩子也沒了。若再失去本宮的庇護,你還能拿什么活下去?”
護甲從傷疤上劃過,剛結痂的傷口再次裂開。血珠沿著臉頰滑下,滴在她的指尖。
我沒有躲。
“臣妾會把陛下請來。”
謝云蘅滿意地收回手。
殿外正在下雨。
丫鬟青竹撐傘迎上來,看見我臉上的血,急忙取出手帕。
我按住她的手。
“不必擦。回聽雨軒,請陛下。”
蕭承璟來時,我正在窗邊彈琴。
雨水順著發梢滴在琴弦上。
他讓宮人退出去,走到我面前,替我擦去臉上的血。
“皇后又罰你了?”
我側過臉,沒有回答。
他握住我的手,聲音溫和。
“知微,朕知道你受了委屈。皇后近日見過什么人,又同你說了什么?”
我看向他。
“陛下是來探望臣妾,還是來詢問皇后?”
蕭承璟的手微微一頓,隨后從袖中取出一只白玉藥瓶。
“謝家近來不安分。你替朕留意皇后,也是替朕分憂。只要你好好聽話,朕不會虧待你。”
我接過藥瓶,低聲說道:“皇后娘娘近日頭痛。”
他聽懂了我的意思,起身吩咐擺駕鳳儀宮。
第二日,謝云蘅賞了我一支赤金鳳簪。
東西剛送到,陸明舒便召我去昭陽宮。
我站在殿中行禮,她沒有叫起。
五皇子蕭昭趴在桌邊,盯著我的臉問:“母妃,她為什么這樣難看?”
陸明舒笑道:“因為有人不安分,老天便在她臉上留了記號。”
她喝完一碗燕窩,才讓我起身。
瞧見我發間的金釵,她變了臉色。
“皇后賞你的東西,你也敢帶到本宮面前?”
“臣妾剛收到,便被娘娘召來。”
陸明舒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還敢頂嘴?”
傷疤再次裂開,血滴在她的裙擺上。
隨后,她將一碗藥推給我。
“伺候昭兒喝藥。”
我跪在蕭昭面前,將吹涼的藥送到他唇邊。
他嫌苦,抬手打翻藥碗。
滾燙的藥汁澆在我手背上,瓷碗也摔得粉碎。
陸明舒冷下臉。
“連一碗藥都端不穩。去外面跪著。”
我在雨里跪了兩個時辰。
離開前,陸明舒站在廊下警告我:“陛下見過什么人,說過什么話,你都要告訴本宮。”
我抬起濕透的臉。
“臣妾明白。”
回到聽雨軒,青竹剪開我黏在傷口上的衣袖,一邊上藥,一邊落淚。
我從枕下取出一張名單。
“明日去內務府找福順。告訴他,從今日起,鳳儀宮和昭陽宮送出的信,我都要留一份底。”
青竹抬頭看我,隨后擦掉眼淚。
“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