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來了------------------------------------------,電視里正放著老版《西游記》。,白骨精變成一個老**,被孫悟空一棒子打趴下。電視機是老款的,畫面有點發灰,顏色都快褪沒了,但他就是愛看這版,新拍的那些花里胡哨的看不進去。,喝了大半,旁邊是半袋花生米,碎殼掉了一沙發。陳默抓了一把花生丟嘴里,嚼著嚼著就困了。。,阿坤。三個未接來電,最后一個隔了十分鐘。。阿坤這人就這樣,沒事也愛打電話扯淡,一聊聊半個鐘頭,從今晚吃啥能聊到中東局勢。他想著明天再回就行,把手機扣沙發上,接著看孫悟空跟唐僧吵架。,那集快演完了。陳默坐起來,拿起手機給阿坤撥回去。——嘟——嘟——沒人接。。。,看了看時間,晚上十一點二十。阿坤那小子睡覺沒這么早,平時不到后半夜不消停。但他也沒多想,把手機丟一邊,去洗了把臉就睡了。,天花板上有塊水漬,暗黃的,像地圖似的。他盯著看了會兒,又想起阿坤那三個電話。那小子從來不會只打三個就拉倒。有一回阿坤找他喝酒,連著打了十四個,最后陳默手機直接沒電了。,這事兒擱阿坤身上,不叫正常。,壓得床板嘎吱一聲。心說算了,明天再說吧。,陳默七點就醒了,比平時早了快一個小時。
他洗了把臉,套了件T恤,又給阿坤打電話。還是關機。這回他有點坐不住了,換了鞋就往外走。樓下包子鋪剛開門,熱氣騰騰的,老板娘正在擺籠屜。陳默打了個招呼,沒停步,直奔阿坤家。
阿坤住的地方離他三條街,老小區,六層沒電梯。樓道里一股說不上來的味兒,爛白菜混著潮氣。陳默上了四樓,敲門。
沒人應。
又敲了幾下,隔壁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老**探出半個腦袋看了看他,又縮回去了。
陳默從兜里摸出一把鑰匙。這鑰匙還是三年前阿坤給他的,說"你拿著,萬一哪天我把自己鎖外頭了"。他**鎖孔,轉了一下,咔嗒,開了。
屋里很安靜。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客廳收拾得干干凈凈,茶幾上什么都擺齊了,電視遙控器擱在電視柜旁邊,角度都擺正了。陳默愣了一下。
阿坤的家他來過不下兩百回。那小子從來就沒收拾過屋子——襪子能扔在茶幾上,外賣盒子摞成山,沙發上永遠堆著衣服。有一回陳默去他家,發現阿坤把吃了一半的泡面放床頭柜上,放了三天,長出毛了。
但眼前這屋子,干凈得不像話。
被子疊了,整整齊齊。桌上的東西該收的都收了,垃圾桶里套了新袋子,空的。廚房臺面上沒油漬,連水槽都是干的,擦過了。
陳默站在客廳中間,環顧了一圈。手機在桌上放著,鍵盤有些磨損了,邊角地方漆都磨掉了。錢包在旁邊,拉開拉鏈一看,***、***都在。鑰匙串壓在最底下,上頭掛著個塑料小人的鑰匙扣,還是他倆那年逛廟會時候套圈套來的。
手機、錢包、鑰匙,全都在家。
陳默在大腿上拍了一下,掏出手機又撥了一遍阿坤的號。還是關機。
他沒多待,鎖了門,直奔***。
***不大,一樓的接待大廳就一個窗口開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坐在里頭,正低頭看手機,不知道刷什么呢。
陳默走過去,敲了敲窗口的玻璃。
**抬頭看了看他,手機沒放下,就是看一眼又遞回去了。"什么事?"
"我朋友失蹤了。"
"失蹤?多大歲數?"
"二十八。"
"男的?"
"嗯。"
"什么時候不見的?"
"昨晚。我給他打電話,前幾個沒接到,后來再打就關機了。今天去他家,手機錢包鑰匙都在,人沒了。"
**把手機放下,有點不耐煩地看著他。"二十多歲的大小伙子,能有啥事?說不定跟朋友出去玩,手機沒電了。"
"他把手機錢包都擱家了。"
"那也可能是忘了帶。"
"他家收拾得干干凈凈的——阿坤那人從來不收拾屋子。"
**靠著椅背,嘆了口氣。"同志啊,成年男性,失蹤不到二十四小時,按規矩我們這邊不好立案。你再等等唄,說不定下午人就回來了。"
"我說了他不對勁——"
"行行行,知道了。你留個****,有消息我們聯系你。"
陳默站在那,嗓子眼堵著一口氣。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已經又低頭看手機了,一副"就這吧"的架勢。
他等了大概半分鐘。**沒再抬頭。
陳默轉身走了。
出了***,太陽已經挺高了。陳默站在路邊,嘴里發干,肚子里還沒吃東西,胃里有點泛酸水。他在路邊找了個早點攤,拉了個塑料凳子坐下。
"來碗豆腐腦,兩根油條。"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姐,利落地盛了一碗豆腐腦端過來,又拿了油條。陳默掰了半根油條泡進碗里,拿勺子攪了攪,也沒吃幾口,就是在那戳。
旁邊桌坐了個老頭,看樣子六十多快七十了,穿著一件白色的老頭衫,腿上趴著一條黃狗,那狗懶洋洋的,眼睛都快閉上了。
老頭看了陳默一眼,說:"年輕人,一大早愁眉苦臉的,咋了?"
陳默抬頭看了看他,笑了下。"沒事兒,大爺,我朋友找不著了。"
"找不著了?報警了沒?"
"報了,人家說不到二十四小時不管。"
老頭點點頭,摸了摸狗的頭。"***就這樣,管大事不管小事,等出了事他們才來。"他頓了頓,"你朋友干啥的?"
"跟我一樣,普通上班的。"
老頭嗯了一聲,沒再說話。那條黃狗打了個哈欠,換了個姿勢繼續趴著。陳默低頭又吃了兩口豆腐腦,覺得沒什么味兒,放下碗結了賬就走了。
回檔案館已經快九點了。
市檔案館不大,一棟三層的老樓,院子里種了兩棵銀杏樹,葉子綠得發亮。陳默進門的時候,傳達室的老王正在聽收音機,里頭放著京劇,咿咿呀呀的。
"小陳,今天晚了啊。"老王探出頭來。
"嗯,有點事。"
他上了二樓,走進自己的辦公室。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個大房間靠里的一個工位,桌上堆著一摞摞舊檔案,有的紙都發黃了。他在這干了四年了,每天的工作就是把舊檔案錄入電腦,分類歸檔。
老周已經到了,正端著個大茶缸子喝水。老周五十多,頭發禿了一半,圓臉,看著挺和氣的。
"喲,小陳,來晚了啊。昨晚又熬夜了?"
"沒有,早上有點事。"
老周放下茶缸子,從柜子里摸出一副象棋。"來來來,殺兩盤。昨天那局我越想越不服氣,你那步馬踩得我虧了。"
陳默本來想說不下了,但嘴上已經答應了。"行吧,來兩盤。"
他坐過去,兩個人開始擺棋。老周走了一步當頭炮,嘴也沒閑著。"昨晚看新聞沒?說城南那邊挖出個老墳,考古隊去了好幾天了。"
"沒看。"陳默走了一步馬。
"嘿,你這步走得挺兇。"老周想了想,跳了步卒。"那老墳聽說怪得很,挖出來的東西誰都不認識。"
陳默心不在焉地走著棋,腦子里還在想阿坤的事。老周又說了兩句什么,他沒聽進去。
"嘿,你想啥呢?走不走?"
"該我了?"陳默低頭一看棋盤,他的炮已經被老周吃了。
"你這魂不守舍的。算了算了,不下了。"老周把棋盤一推,站起來去續水。
陳默笑了笑,站起來走回自己工位。他拉開抽屜找充電線,翻了一會兒沒找到,手指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
抽屜最里頭,躺著一本書。封面是深藍色的,邊角都有些磨損了,上面印著幾個字——《民間異聞錄》。
陳默愣了一下。他不記得自己有這本書。翻了翻書頁,紙張已經發黃了,邊緣都有些脆了,一看就是老東西。不是什么新書,也不是單位里的檔案。
他翻開扉頁。
上面有一行字,手寫的,鋼筆字,筆畫有點抖,像是寫的時候手不穩。
"你準備好了嗎?"
陳默看著那行字,心里頭莫名其妙地緊了一下。
老周端著茶缸子走回來,探頭看了一眼。"喲,啥書啊?"
陳默合上書,笑了笑。"沒啥,以前的一本舊書。"
他把書放進抽屜里,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