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被人舉報，是因為一杯九塊九的冰美式。
那天早八前，咖啡還沒喝完，輔導員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她說，資助中心有人要查我。
理由很荒唐——我連續三十七天買現磨咖啡，不像貧困生。
可他們不知道，這杯咖啡是我拿來**的。
更不知道，盯著我的那個人，已經數了我三十七天。
從取餐時間，到我咽下第一口苦味。
我第一次知道。
原來貧困生，連困都不能說。
更別提，醒。
事情鬧到學院群里的那天，我正站在教學樓一樓，手里捏著一杯冰美式。
九塊九。
少冰。
雙份濃縮，提神。
我才喝了一口，輔導員的電話就打來了。
“許晚，你現在來一趟資助中心。”
她語氣很平。
平得像提前排練過。
我嗯了一聲。
沒多問。
其實也不用問。
因為五分鐘前，班群里已經炸了。
有人發了一長串截圖。
取餐單。
時間。
地點。
備注。
一天一張。
整整三十七天。
最上面那句配文，像一把鈍刀子，來回割。
——“建議學校重新核查許晚同學貧困認定資格。連續三十七天購買現磨咖啡，不符合家庭經濟困難學生的實際消費水平。”
底下跟了很多回復。
有人發問號。
有人說離譜。
也有人說，舉報得沒錯。
“如果真貧困，哪會天天喝咖啡？”
“九塊九也是錢吧，一個月三百多呢。”
“拿最高檔助學金，還過這種生活，確實容易讓人心里不平衡。”
“占用名額就惡心了。”
我看著手機。
手一點點發涼。
那杯冰美式卻還在冒水珠。
我突然覺得挺好笑的。
原來我每天早八前那十分鐘，不是在買咖啡。
是在給別人提供證據。
資助中心在行政樓二樓。
走廊長，燈白。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里面已經坐了三個人。
輔導員。
學院負責資助的老師。
還有舉報人。
周雯。
我室友。
也是我同班同學。
她看見我進來，眼神沒躲。
甚至有點直。
像在等我。
我站在門口，突然明白了。
為什么這一個多月，我總覺得取餐區旁邊總有人。
為什么我去晚了幾分鐘，回宿舍時她會隨口問一句：“今天沒買咖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