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辰請了四天假回老家相親。
請假流程走得明明白白。
可他一回到公司,人事通知他。
“沈亦辰,經公司研究決定,調任你至安保部擔任門崗。”
沒有任何解釋。
沈亦辰穿著那身保安制服走進電梯,女總裁蘇晚晴站在里面,掃了他一眼說:
“好好干。”
沈亦辰當天就辭了職,拉黑她所有****,連夜買車票回了老家。
第二天天剛亮,我媽一把掀開我的被子,聲音興奮:“臭小子有對象還瞞著?人姑娘都坐客廳半小時了!穿得比電視里女明星還體面!”
我推開臥室門,客廳里端坐著一個女人。
米色羊絨風衣,烏黑發髻,耳垂上一對極小珍珠。
蘇晚晴。
一紙蓋著星途集團人事部門鮮紅印章的調崗通知,平平整整擺在運營部經理沈亦辰的辦公桌上。
****清晰寫著,經公司管理層研究決定,調任沈亦辰至安保部擔任門崗安保一職。
沈亦辰盯著那短短兩行字看了足足十幾分鐘,指尖捏著的保溫杯壁溫溫熱熱,心口卻像浸了冰水一樣涼透。
就在四天之前,他剛走完公司**請假流程,申請四天假期回云溪縣老家參加家里安排的相親。
他既沒有曠工也沒有出現任何工作失誤,假期前把手上七個項目的進度全部梳理完畢,交接給了組里的資深員工。
他甚至特意把所有重點客戶的對接注意事項整理成了共享文檔,連突發狀況的應急方案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僅僅是離開公司四天九十六個小時,他就從手握十幾人團隊的運營部經理,變成了守大門的安保人員。
沈亦辰放下手里的保溫杯,抬頭望向頂層那間全玻璃幕墻的總裁辦公室,里面的燈還亮著。
那間辦公室的主人是蘇晚晴,星途集團的創始人,業內人人都稱她一聲“蘇總”,行事果決得像塊淬了冰的鋼。
五年前沈亦辰入職的時候,就是蘇晚晴親自面試的他,第一句話就指出他的項目方案邏輯有漏洞,讓他回去重改。
那時候他還是個剛出校門的實習生,每天泡咖啡、打印文件、調整PPT格式,什么瑣碎的雜活都干過。
直到那次華南的品牌方來談年度合作,對方連續否定了四版方案,氣走了兩個部門總監。
沈亦辰主動請纓把自己鎖在會議室整整三天,翻遍了對方近八年的財報和創始人訪談,連對方老板的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
最后他提交的方案一次性通過,品牌方負責人握著他的手說,他比自己的團隊還要懂品牌的核心訴求。
散會之后蘇晚晴遞給他一杯溫白開,只說了一句“你做得很好”,那是她第一次當眾肯定他的工作。
從那之后公司的重點項目蘇晚晴只會點名讓沈亦辰負責,她辦公室的門禁權限,全公司只有他一個中層能刷開。
同事們私下都開玩笑說,沈亦辰就是蘇總身邊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是整個運營部的主心骨。
沈亦辰也一直以為,自己會是那個始終站在蘇晚晴身邊,跟著星途集團一起往前走的人。
上周**媽特意打視頻電話過來,說他已經三十一歲了再不相親,就親自來滬城公司樓下找他。
沈亦辰硬著頭皮敲開了總裁辦公室的門,蘇晚晴正靠在椅背上看文件,夕陽落在她側臉上,睫毛投下淺淺的影子。
他斟酌著說完請假回家相親的事,蘇晚晴捏著鋼筆的手指猛地一頓,筆尖懸在紙面上落下一滴墨,洇開一小片黑痕。
她抬眼看向沈亦辰,語氣平淡地重復了一遍“相親”,接著問他覺得工作重要還是相親重要。
沈亦辰當時后頸都冒了汗,連忙解釋只有四天假期,所有工作都已經安排妥當,緊急情況也能遠程處理。
蘇晚晴沒有立刻回話,只是把鋼筆輕輕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整個辦公室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沈亦辰在心里數到**十二秒的時候,才看見蘇晚晴抬了抬手,語氣沒什么波瀾地說了一句“去吧”。
他當時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甚至還松了口氣,覺得蘇晚晴雖然嚴厲但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結果他前腳剛坐上回云溪的**,后腳公司郵箱就收到了全員推送的人事調整通知,直接把他調去了安保部。
沒有任何事前溝通,沒有任何書面解釋,連他的工牌權限都在通知下發的同時被行政部門掐斷了大半。
沈亦辰捏著那張調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指骨都隱隱透著青白的顏色。
旁邊工位的同事小周探過頭來,滿臉不解地問他這是怎么回事,畢竟他上季度的業績還是全公司第一。
沈亦辰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后就傳來一聲帶著嘲諷的笑,說話的是張昊,他之前的副手,一直覬覦經理的位置。
張昊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陰陽怪氣地說有些人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真以為離了自己公司就轉不動了。
沈亦辰沒有回頭理他,只是拿起桌角那座年度優秀員工的獎杯,隨手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里。
金屬獎杯砸在垃圾桶底發出一聲悶響,驚得周圍幾個同事都下意識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他脫下身上穿了好幾年的深灰色西裝外套,這件衣服陪著他簽下過好幾個千萬級的年度合作合同。
他把外套仔細疊好塞進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里,然后換上了人事送來的安保制服。
制服是藏青色的,布料硬邦邦的磨得脖子發疼,尺碼也不太合身,穿在身上顯得格外別扭。
沈亦辰對著衛生間的鏡子看了一眼,鏡子里的男人穿著不合身的制服,像個走錯了片場的路人。
他走出辦公區的時候,整層樓都安靜了下來,幾十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惋惜也有幸災樂禍。
沈亦辰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電梯口按下了下行鍵,電梯門緩緩打開的時候,他愣在了原地。
蘇晚晴站在電梯里面,身后跟著她的特助林溪,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套裙,妝容精致又冷冽。
她的目光落在沈亦辰身上,只停留了短短一秒鐘,像在打量一件沒什么用處的舊物件,隨即就移開了視線。
沈亦辰邁步走進電梯,狹小的空間里彌漫著她慣用的冷松調香水味,熟悉又讓人覺得壓抑。
電梯數字一層層往下跳,從三十六樓到一樓,全程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安靜得近乎尷尬。
電梯到達一樓發出叮的一聲響,沈亦辰剛要邁步出去,身后就傳來了蘇晚晴清冷的聲音。
她叫住了沈亦辰的名字,語氣平淡沒有任何起伏,只說了三個字“好好干”。
沈亦辰沒有回頭,只是下巴微微抬了抬,挺直脊背大步走出了電梯,再也沒有往后看一眼。
他沒有去安保部報到,沒有領對講機也沒有打卡,直接打車回了自己租的出租屋。
他拖出兩個大行李箱,把在滬城打拼五年攢下的東西一件件塞進去,連帶著那些關于星途的記憶一起打包。
傍晚六點多的時候,他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指尖懸在手機輸入框上方,猶豫了整整三分鐘。
最后他敲下一行字,說蘇總我辭職了,祝愿星途集團以后發展得越來越好,然后按下了發送鍵。
發完消息他直接關了手機,拉黑了蘇晚晴所有的****,連公司的工作群都一并退了干凈。
他當即買了當晚八點多的綠皮火車票,是硬座,往西南方向走,終點站就是云溪縣。
什么運營部經理,什么職場晉升,什么蘇晚晴的器重,這一刻他全都不想要了。
這份耗光了他五年心血的工作,連最基本的尊重都給不了他,他不伺候了。
綠皮火車在夜色里哐當哐當地行駛了一整夜,鐵軌的碰撞聲斷斷續續傳進耳朵里,吵得人根本睡不安穩。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火車緩緩停在了云溪縣的小站臺上,站臺上飄著淡淡的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沈亦辰拖著行李箱走出火車站,遠處是連綿的淺灰色山影,空氣里都是老家熟悉的味道,心口卻堵得慌。
他走到自家那扇掉了漆的棕紅色大門前,剛抬起手準備敲門,門就從里面吱呀一聲打開了。
**媽裹著一件舊棉襖沖了出來,頭發亂糟糟挽在腦后,看見他的時候整個人都愣在了門檻上。
媽媽聲音帶著點抖,問他不是說周末才回來嗎,怎么提前了這么多天,連個招呼都沒提前打。
沈亦辰拖著箱子往院子里走,隨口說想家里了就提前回來了,沒什么要緊的事不用擔心。
媽媽伸手過來接行李箱,目光卻一下子釘在了他手里攥著的那團藏青色布料上,正是那件安保制服。
她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一把拽住沈亦辰的胳膊,急聲問他這是什么東西,是不是被公司辭退了。
沈亦辰把那身制服團成一團,走到院角的垃圾桶跟前,嘩啦一聲塞了進去,還用腳踩了兩下壓實。
他笑著跟媽媽解釋,說這是公司團建發的訓練服,料子又差又丑,沒法穿就直接拿回來扔了。
媽媽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半天,最后嘆了口氣,伸手幫他理了理領口,讓他趕緊進屋躺會兒補補覺。
媽媽說等他睡醒了給他做他最愛吃的番茄雞蛋面,臥兩個荷包蛋,都是他從小吃到大的口味。
沈亦辰點了點頭,喉嚨里發緊得厲害,怕自己一開口就露出破綻,趕緊轉身進了臥室。
推開臥室門就聞到一股陽光曬過棉被的味道,床單是淡藍色格子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
他一頭栽進軟乎乎的被窩里,臉埋進枕頭里,腦子里卻不受控制地全是蘇晚晴的影子。
他想起蘇晚晴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她總喜歡穿淺灰色的西裝,長發利落地盤在腦后,手里總夾著一支鋼筆。
沈亦辰今年三十一歲,是土生土長的云溪縣人,父母都是鎮上中學的老師,工資不高供他讀書很不容易。
他只是普通二本院校畢業,剛畢業的時候投了幾十上百份簡歷,大多都石沉大海沒有回音。
他還記得第七十六次面試失敗的時候,他在洗手間用冷水拍臉,對著鏡子說自己不能就這么認輸。
后來他就進了星途集團,一待就是整整五年,從端茶倒水的實習生熬到了運營部經理的位置。
他手下管著十七個員工,年薪加上年終獎和各種補貼,一年到手能有六十多萬,在老家已經是頂出息的了。
每次過年回老家,親戚們都圍著他問東問西,夸他有本事,還總催著他趕緊找對象結婚。
沒人知道他抽屜里放著七八盒胃藥和護肝片,都是常年加班飲食不規律熬出來的毛病。
沒人知道他手機備忘錄里記著幾十個客戶的生日、飲食忌口,甚至連他們家孩子的上學時間都記得清清楚楚。
更沒人知道他這么拼命的原因,只是因為轉正答辯的時候蘇晚晴說了一句“邏輯不錯,是塊好料子”。
就因為這一句話,他拼了整整五年,拼到胃出血都只在醫院待了兩天就趕回公司盯項目。
蘇晚晴三十歲創辦星途集團,只用了四年時間就做到了行業前三,客戶名單長到能繞云溪縣城一圈。
她平時很少笑,開會的時候永遠坐在長桌的最盡頭,脊背挺得筆直,周身都帶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有人匯報數據錯了一個百分點,她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把筆按在文件上,第二天那人就主動遞了辭職信。
沈亦辰一開始特別怕她,第一次給她送文件的時候,端茶杯的手抖得差點把熱水潑在文件上。
后來慢慢就不怕了,因為他發現蘇晚晴記性好得驚人,連他上次匯報說錯的專業術語都記得清清楚楚。
有一次他連續加班半個多月,在電梯里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剛好被走進來的蘇晚晴撞見了。
第二天他的工位上就多了一個保溫杯,里面泡著枸杞和菊花,杯底壓著一張便簽讓他少喝冰美式。
還有上次華南品牌方的合作談下來之后,蘇晚晴沒走,站在他身后半步遠的地方遞給他一杯溫水。
那是她第一次夸他,也是沈亦辰第一次覺得,她那雙常年結著冰的眼睛里,好像也有一點點溫度。
從那之后他就成了蘇晚晴手里最得力的干將,重要項目只點他的名字,難纏的客戶必帶他出席。
她依舊很刻薄,他方案里錯一個標點符號,她都會用紅筆圈出來讓他重新改到合格為止。
她也依舊很挑剔,他匯報的時候襯衫領口歪了半厘米,她都會突然停下,提醒他把領子整理好。
可她也會在他感冒發燒的時候,悄悄讓行政把辦公室的空調調高兩度,免得他病情加重。
她會在暴雨的深夜,讓司機開著她的車等在大樓門口,送改完方案的沈亦辰回出租屋。
沈亦辰曾以為自己會一直是那個特殊的人,是能站在她身邊并肩往前走的人。
直到上周媽媽舉著手機視頻喊,說他再敢推脫相親,就穿旗袍去他公司門口拉**逼他就范。
他實在沒辦法,才硬著頭皮推開了那扇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總裁辦公室的門。
蘇晚晴當時正靠在椅子里看季度財報,窗外的夕陽把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睫毛在她顴骨處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平日里冷硬的輪廓,在夕陽下居然柔和了一點點。
沈亦辰斟酌著說完請假回家相親的事,她捏著鋼筆的手指忽然就停住了,半天都沒有動一下。
筆尖懸在紙頁上方好一會兒,一滴墨汁緩緩墜下來,在雪白的紙頁上洇開一小片濃黑的印記。
她抬眼看向沈亦辰,那雙眼睛干凈得像結了冰的湖面,沒有波瀾也沒有溫度,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平淡地重復了一遍“相親”兩個字,尾音平得像用尺子量過一樣,問他覺得工作重要還是相親重要。
沈亦辰的后頸瞬間就濕透了,后背的襯衫都沾在了皮膚上,連忙把自己的工作安排又說了一遍。
他說組里的老陳盯A項目,小鄭守*線,客戶回訪話術都寫進共享文檔了,緊急情況也能遠程處理。
蘇晚晴沒有說話,只是把鋼筆輕輕擱在了桌面上,金屬筆帽和木質桌面相撞,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那聲音明明不大,卻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下砸在沈亦辰的耳膜上,讓他心臟都跟著跳得飛快。
他盯著蘇晚晴交疊在膝上的手,她的指甲修剪得極短,指節分明,右手無名指戴著一枚素圈銀戒從來沒摘過。
十秒。
二十秒。
就在沈亦辰數到**十二秒的時候,她才抬手朝門口的方向揮了一下,淡淡地說了一句“去吧”。
沈亦辰幾乎是逃著走出辦公室的,關上門的那一刻,心臟還在胸腔里砰砰跳個不停。
他當時以為這件事就算過去了,甚至還在心里慶幸,覺得蘇晚晴也沒有傳聞里那么不近人情。
結果他前腳剛踏進**站的檢票口,后腳公司郵箱就彈出了那封全員推送的人事調整通知。
標題冷冰冰的,是《關于沈亦辰同志崗位調整的決定》,沒有解釋原因,也沒有任何提前溝通。
她直接把他從運營部經理的位置上摘下來,調去了新成立的安保部做門崗,明升暗降實權全沒了。
沈亦辰躺在老家的床上翻來覆去地想,把這半年的工作細節都捋了一遍,也想不通到底是為什么。
他甚至把手機里存的蘇晚晴的照片翻了三遍,把微信聊天記錄倒著看了一遍,也沒找到半點端倪。
難道就因為他請假回家相親?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荒謬,蘇晚晴從來不是會把私人情緒摻進工作里的人。
更何況,他們之間除了上下級關系,哪里有什么多余的私人情緒可言,不過是他自己一廂情愿的錯覺罷了。
沈亦辰頭疼得像有把鈍鋸在顱骨里來回拉,他拽過被子蒙住頭,想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趕出去。
迷迷糊糊睡著之后他做了個夢,夢里蘇晚晴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間里,手里拿著他被打回的方案。
紙頁在她指尖簌簌地翻動著,沈亦辰張嘴想喊她,卻怎么都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她。
她抬眼看向沈亦辰,嘴唇微微動了動,只吐出兩個字“好好干”,聲音空曠得像山谷里的回響。
沈亦辰猛地一下睜開眼睛,身上蓋著的被子被人一下子掀開了,冷風鉆進來讓他打了個寒顫。
**媽站在床邊,手勁大得像拖麻袋一樣,嗓門亮得整個屋子都能聽見,說他太陽都曬**了還賴床。
沈亦辰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迷迷糊糊地問媽媽現在幾點了,怎么不叫他多睡一會兒。
媽**聲音又尖又亮,帶著點怒氣又帶著點欣喜,說他有女朋友了還瞞著,轉頭還回老家相親。
沈亦辰猛地一下就坐了起來,腦子里的困意瞬間全沒了,滿腦子都是“女朋友”這三個字。
他長這么大,上一次牽女生的手,還是高中畢業典禮的時候幫同桌扶了一下歪掉的學士帽。
他跟媽媽說自己真沒談戀愛,讓她別聽別人瞎說,肯定是哪里弄錯了人。
媽媽一把扯走他身上的被子,說人家姑娘都在客廳坐了快半小時了,穿得比電視里的女明星還體面。
媽媽還說那姑娘開的車車牌帶兩個6,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問他什么時候偷偷搞出這么大的驚喜。
沈亦辰光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姑娘?
找上門來的姑娘?
他這兩年不是在盯項目就是在客戶會議室熬通宵,連微信朋友圈點贊都靠自動提醒,哪來的桃花運。
他還跟媽媽開玩笑,問人家是不是找爸爸的,說不定是爸爸以前的學生找上門來看望老師。
媽媽氣得拍了他胳膊一下,說人家連他名字都喊得字正腔圓,怎么可能是找錯了人。
媽媽把一套熨得平平整整的衣服甩到床上,讓他趕緊穿上,別讓人家姑娘在外頭等太久。
沈亦辰套衣服的時候手都在抖,扣子都系錯了兩顆,領口歪著,袖口還沾了點牙膏沫子。
媽媽站在門口一邊幫他理領子一邊念叨,說那姑娘真不一般,說話輕聲細語的,氣場卻特別強。
媽媽說自己都不敢大聲喘氣,生怕怠慢了人家,還讓沈亦辰一會兒說話注意點分寸。
沈亦辰胡亂點著頭,腦子里亂糟糟的,根本猜不到找上門來的人到底是誰。
他推開臥室門的瞬間,就聽見客廳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嗒、嗒、嗒,不快不慢像秒針在走。
那聲音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太陽穴上,熟悉得讓他心臟猛地一縮,瞬間就猜到了來人是誰。
**爸坐在沙發的最邊沿,脊背繃得筆直,兩只手放在膝蓋上,指節都捏得發白了。
爸爸對面的沙發上,端端正正坐著一個女人,米色的羊絨風衣,長發利落地盤成發髻。
她耳垂上只有一對極小的珍珠耳釘,溫潤不張揚,目光正落在茶幾上那只青瓷杯的杯沿上。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梧桐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連呼吸聲都放得格外輕。
蘇晚晴。
居然真的是蘇晚晴。
沈亦辰站在臥室門口,整個人都僵住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畫面。
她怎么會找到這里來?
這棟建于九十年代的老樓,墻皮都掉得露出紅磚了,連電梯都沒有,得爬五層樓才能進門。
她這樣高高在上的人,怎么會屈尊降貴跑到這種地方來,還安安靜靜坐在他家客廳里。
媽媽還在身后推他的肩膀,讓他傻站著干什么,趕緊過去打招呼,說這肯定就是他女朋友。
爸爸也趕緊站起來**手,說這孩子太不懂事了,還在屋里睡**,讓清越姑娘等久了。
清越姑娘?
沈亦辰耳朵里嗡嗡作響,滿腦子都是這四個字,爸媽居然連稱呼都改得這么親熱了。
蘇晚晴聽見動靜,緩緩轉過頭來,視線落在沈亦辰身上,平靜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她的眼神里沒有波瀾,沒有溫度,也沒有歉意或者尷尬,仿佛只是來見一個普通的合作方。
仿佛她不是走進了沈亦辰家破舊的老房子,而是走進了自己名下某棟寫字樓的會客室一樣自然。
她站起身,風衣的裙擺微微揚起,朝著沈亦辰的父母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很清晰。
“叔叔阿姨,你們誤會了。”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沈亦辰的臉上,語氣平淡地繼續開口。
“我不是沈亦辰的女朋友。”
“我今天過來,是專程來跟他道歉的。”
媽媽臉上的笑容像被凍住的糖漿一樣,瞬間就凝固在了臉上,半天都沒緩過神來。
爸爸張著嘴,手里還攥著半截沒點著的煙,舉在半空中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尷尬得不行。
道歉?
沈亦辰盯著蘇晚晴,胸口一股火氣直沖天靈蓋,連指尖都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
她一句話就把他從運營部經理踹去做門崗安保,連交接流程都不讓他走完,直接掐斷了他的門禁權限。
現在她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穿過好幾個縣城,繞了不知道多少路,跑到他家來說道歉。
這算哪門子的道歉?
這就像是拿刀在人身上割完肉,再隨手遞過來一塊創可貼,還覺得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
媽媽最先緩過神來,干笑著打圓場,說小年輕拌嘴很正常,哪有什么真道歉假道歉的。
媽媽還讓蘇晚晴別跟沈亦辰計較,說這孩子就是驢脾氣,心眼不壞,就是有時候認死理。
她顯然是以為蘇晚晴是沈亦辰的女朋友,兩個人鬧了別扭,人家姑娘才特意追上門來。
沈亦辰往前邁了一步,擋在了爸**前面,抬眼看向蘇晚晴,語氣冷得像結了冰。
“蘇總。”
“我家這屋子樓層高,門框窄,樓梯還陡,連熱水器都經常燒不出足夠的熱水。”
“實在容不下您這尊金佛,也擔不起您專程上門的道歉。”
“請您現在,立刻,馬上,離開我家。”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像被抽空了一樣,安靜得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媽媽急得直跺腳,指甲狠狠掐進沈亦辰的胳膊里,壓低聲音罵他是不是瘋了,怎么能這么說話。
爸爸也皺緊了眉頭,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么,最后還是沒說出一句重話來。
蘇晚晴沒有動,只是站在原地靜靜看著沈亦辰,那雙眼睛深得像深夜的大海。
海面上看起來平靜無波,底下卻藏著洶涌的暗流,讓人猜不透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看不出憤怒,也看不出難堪,只有沉默,一種帶著重量的、讓人喘不過氣的沉默。
“沈亦辰。”
她終于開口了,嗓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說她知道他心里有氣。
“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是我的錯。”
“所以我今天過來,是想請你回去,繼續回運營部做你的經理。”
沈亦辰喉頭滾了滾,差點笑出聲來,只覺得荒唐得厲害,心里的火氣也越燒越旺。
“回去?”
他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在摩擦,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問她回去干什么,回去繼續守大門嗎。
“是運營部經理。”
蘇晚晴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很認真,說運營部經理的位置,自始至終都是他的。
“從下個季度開始,你的薪資上調百分之三十五,另外給你配獨立的項目組,人事權你自己說了算。”
她說完,從隨身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牛皮紙的封套,上面印著星途集團的燙金logo。
她把文件輕輕放在我家那張漆皮斑駁、腿還不太穩的舊茶幾上,推到了沈亦辰的面前。
爸**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份文件上,眼神里滿是驚訝和不敢置信。
文件標題寫著《勞動合同補充協議》,職位欄清清楚楚寫著“運營部經理”。
薪資欄那一串數字后面,用紅筆標注了加百分之三十五,最后一頁是蘇晚晴龍飛鳳舞的簽名。
媽**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眼神在沈亦辰和蘇晚晴之間來回掃,終于反應了過來。
眼前這個氣質出眾的女人,根本不是沈亦辰的對象,而是能一句話決定他飯碗的大老板。
蘇晚晴沒再說話,只是站在那里,雙手交疊在身前,目光落在沈亦辰的臉上。
她的眼神里帶著點耐心,像在等一朵花慢慢綻開,習慣了用自己的方式解決所有問題。
她大概早就習慣了,習慣了用錢鋪路,用職位收買,用俯視的姿態施舍一點所謂的寬宏大量。
她以為只要開出足夠高的價碼,就能買斷他的尊嚴,買斷他的憤怒,買斷那天他遭受的所有難堪。
沈亦辰笑了,笑得肩膀都在發顫,笑得眼尾發酸,胸口悶得像壓了一塊沉甸甸的鐵。
他伸手拿起那份合同,紙張厚實,帶著淡淡的雪松香味,是蘇晚晴慣用的香水味道。
在爸媽驚得**的目光里,他捏住合同的一角,慢慢用力,嘶啦一聲撕成了兩半。
嘶啦——
再嘶啦——
紙張斷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脆,一聲接一聲,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把碎紙片揚向空中,碎紙紛紛揚揚落下來,像一場微型的、無聲的雪。
碎紙片落在媽媽擦得锃亮的瓷磚地上,落在爸爸洗得發白的布鞋尖上,也落在他赤著的腳背上。
沈亦辰抬眼,直視著蘇晚晴的眼睛,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沒有半點回旋的余地。
“蘇總。”
“您可能真的沒聽懂我的意思。”
“我說的是,我不干了。”
“不是坐地起價談條件,也不是鬧脾氣耍性子。”
“是我——不打算再回星途了。”
客廳里靜得嚇人,墻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都像敲在鼓面上一樣,咚咚地響。
媽**嘴張得老大,下頜線繃得發白,半天都沒說出一句話來,顯然是被他嚇傻了。
爸爸手里的青瓷茶杯抖得厲害,茶水晃出來灑在手背上,他都沒察覺到燙。
蘇晚晴站在客廳中央,眉頭極輕地擰了一下,不是生氣,更像是錯愕和意外。
那是一種久居高位的人,突然被人掀了臺面、踩了底線的時候,才會露出的微表情。
“沈亦辰。”
她開口,聲音像冰層底下暗涌的河水,帶著點冷意,問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我知道。”
沈亦辰站直了身子,肩膀沒塌,脊梁沒彎,目光坦蕩地迎上她的視線。
“我在拒絕一份用羞辱當底料、拿施舍當主菜的工作,我沈亦辰還沒缺工作缺到這個地步。”
“羞辱?”
蘇晚晴的喉頭動了動,語氣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不解。
“我親自登門,給你經理職位、漲薪三成五、獨立項目組,甚至總監職級都可以談。”
“你管這叫羞辱?”
“不然呢?”
沈亦辰笑了笑,笑得有點澀,卻很穩,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
“蘇總,您是不是覺得只要把錢堆得足夠高,我就該跪著爬過去接您的賞賜。”
“先甩一記耳光,再塞一把糖,那是訓狗的流程,不是招人的規矩。”
媽媽撲過來,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慌慌張張去撿散落一地的合同碎片。
媽媽一邊撿一邊跟蘇晚晴賠罪,讓她千萬別往心里去,說這孩子是腦子燒壞了才胡言亂語。
她扭過頭,嘴唇貼在沈亦辰的耳邊嘶吼,讓他趕緊道歉,別犯渾毀了自己的前途。
爸爸也沖上來,一只手攥住沈亦辰的胳膊,語氣帶著懇求,讓他別犟,有話好好說。
沈亦辰看著爸媽泛紅的眼角、汗濕的鬢角,心口像被鈍刀子割開了一道口子,又酸又脹。
他們不知道那天凌晨三點,蘇晚晴把他叫進辦公室,指著他熬了十七個通宵做的方案說邏輯混亂。
他們不知道他交上去的每份報告,都被她用紅筆批滿了不夠狠、太軟、沒有狼性的評語。
他們不知道他已經連續三個月沒休過周末,每天凌晨一點睡六點起,連做夢都在寫匯報。
他們只知道,他正在親手砸掉一張金燦燦的通行證,砸掉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好工作。
而這張通行證背后站著的,是能一句話就讓他在整個行業里混不下去的蘇晚晴。
沈亦辰輕輕抽回自己的胳膊,動作不重,卻帶著不容拉扯的堅決,沒有半分轉圜的余地。
他直視著蘇晚晴的眼睛,把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沒有絲毫含糊的地方。
“蘇總,道不同不相為謀。”
“辭職信我已經發到您的工作郵箱,從法律層面上講,我們早就兩清了。”
“今天您能找到這里來,是您的本事,我沈亦辰佩服。”
“但現在,請您離開我家。”
這不是商量,也不是提醒,是**裸的驅逐令,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蘇晚晴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黑壓壓的,帶著懾人的氣壓。
她死死盯著沈亦辰,足足有半分鐘,那眼神鋒利得像能刮下人臉上的一層皮。
沈亦辰沒有眨眼,沒有低頭,連睫毛都沒顫一下,就那么坦蕩地和她對視著。
終于,她緩緩移開了視線,沒有說話,沒有冷笑,甚至沒再看沈亦辰一眼。
她只是彎下腰,指尖捻起地上的一片碎紙,那是印著星途集團燙金logo的那一頁。
她把碎紙片舉到眼前,對著窗外斜**來的陽光端詳了兩秒鐘,神色晦暗不明。
然后她轉過身,朝著沈亦辰的父母微微頷首,語氣平穩地說叔叔阿姨打擾了。
她踩著那雙黑色細跟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出了沈家的門檻,背影挺得筆直,沒有半分狼狽。
直到那輛黑色的轎車拐過巷口,徹底消失在梧桐樹的影子里,媽媽才長長地松了口氣。
媽媽啪的一巴掌拍在沈亦辰的后背上,力氣大得震得他后背發麻,帶著滿滿的怒氣和惋惜。
“沈亦辰!你是不是腦子讓門給擠了?這么好的機會你說放棄就放棄,你以后打算怎么辦!”
她的眼眶通紅,眼淚在眼圈里打轉,就是不肯掉下來,又是生氣又是心疼他。
爸爸一言不發,重重地坐進沙發里,掏出煙盒,手指抖得劃了三次火柴才把煙點著。
煙霧緩緩騰起來,把他整張臉都罩在了里面,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有重重的嘆氣聲。
爸爸悶聲說了一句,硯硯,你這次太沖動了,以后再想找這么好的工作可就難了。
沈亦辰張了張嘴,喉嚨發緊,好多話堵在喉嚨口,到了嘴邊又全都咽了回去。
他想跟爸媽說,蘇晚晴讓他改第八版方案的時候,他胃疼得蹲在廁所吐了三次。
他想跟爸媽說,她當著全組人的面說他缺乏格局,只因為他建議客戶暫緩上線規避風險。
他想跟爸媽說,那六十萬年薪背后,是他熬不完的夜、喝不完的酒、賠不完的笑臉。
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說了又能怎么樣呢,只會讓爸媽跟著一起操心難受。
在爸**眼里,他扔掉的不只是一份工作,是全家人的指望,是安穩生活的底氣。
是以后買房的首付、結婚的彩禮、老人看病的錢、還有未來孩子的教育基金。
“爸,媽。”
沈亦辰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點疲憊,說自己有點累,想回屋歇一陣子。
媽媽抹著眼淚,手還在抖,說歇什么歇,工作都沒了以后喝西北風去,還娶不娶媳婦了。
一句接一句的話像磚頭一樣砸下來,悶響沉沉的,砸得沈亦辰心口發悶。
他垂著眼,沒接話,他自己也不知道以后該怎么辦,前路一片迷茫看不清方向。
沒了西裝革履,沒了工牌和門禁卡,沒了蘇晚晴得力干將的頭銜,沈亦辰還剩下什么。
那個下午,沈家安靜得像沒人住一樣,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媽媽在廚房把碗筷摔得震天響,卻連一句重話都不肯真的跟沈亦辰說,怕戳他的心。
爸爸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煙灰缸滿了也不倒,就坐在沙發上發呆,時不時嘆口氣。
沈亦辰把自己鎖在臥室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只留一道縫看窗外的梧桐葉。
梧桐葉被風吹得翻來覆去,像他此刻亂糟糟的心情,怎么都靜不下來。
他猶豫了很久,終于還是按下了開機鍵,手機剛一開機,消息就像潮水一樣涌了進來。
以前的同事發消息問他,是不是真的辭職了,蘇總今天回來之后臉色特別難看。
關系好的朋友發消息問他撐不撐得住,需不需要借錢周轉,有困難隨時開口。
還有人給他發了公司內網的截圖,公告欄里他的名字后面,已經掛上了“已離職”三個灰字。
下面還有一條新的任命通知,張昊暫代運營部經理一職,已經開始接手他手里的工作。
沈亦辰看著那條通知,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心里大概也猜到了幾分事情的原委。
就在這個時候,微信彈出了一條新的好友申請,頭像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灰藍色海面。
昵稱只有一個字:晚。
沈亦辰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都發酸發澀,久到屏幕都暗了下去。
他不用想也知道,這個申請是誰發過來的,除了蘇晚晴,不會有第二個人。
他的指尖懸在屏幕上,半天都沒有落下去,心里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拉扯得厲害。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氣,拇指用力一劃,點在了拒絕的按鈕上。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略顯疲憊的臉,臥室里安安靜靜的,只剩下窗外的風聲。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小魚”的都市小說,《請假回家相親女總裁得知后把我降成看大門的》作品已完結,主人公:沈亦辰蘇晚晴,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沈亦辰請了四天假回老家相親。請假流程走得明明白白。可他一回到公司,人事通知他。“沈亦辰,經公司研究決定,調任你至安保部擔任門崗。”沒有任何解釋。沈亦辰穿著那身保安制服走進電梯,女總裁蘇晚晴站在里面,掃了他一眼說:“好好干。”沈亦辰當天就辭了職,拉黑她所有聯系方式,連夜買車票回了老家。第二天天剛亮,我媽一把掀開我的被子,聲音興奮:“臭小子有對象還瞞著?人姑娘都坐客廳半小時了!穿得比電視里女明星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