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天------------------------------------------,九月的光線透過玻璃窗斜斜地灑進寢室。四張床鋪已經鋪好了三張,剩下靠門那張還空著。,他小心翼翼地把疊好的襯衫放進衣柜,每件衣服的折痕都對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我叫張志杰,”他抬起頭推了推鏡框,“漢語言文學專業的。”,雞窩般的頭發在枕頭上壓得更亂了。“孫博,”他眼睛都沒睜開,“計算機系大三的。”說完又補了一句,“你們要是有電腦問題可以問我,不過得等我睡醒。,空氣里浮動著新洗被單的太陽味道。王富貴從洗手間甩著濕漉漉的手走出來,額前幾綹頭發貼在了腦門上。“那什么……我叫王富貴,工商管理的。”他說完自己先笑了聲,撓了撓后頸,“名字是土了點,但我爸說這名字吉利。”。路遠剛把最后一件T恤塞進抽屜,轉身時差點撞到床沿的鐵欄桿。“路遠,”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西北來的,設計專業,美院的”,眼鏡歪歪斜斜掛在鼻梁上。他瞇著眼摸到床頭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喉結上下滾動。“所以咱們這屋……”他抹了把嘴,“文理工商全齊活了。”。他用指尖捏起一枚掉落的紐扣,輕輕放進桌上的鐵皮糖盒里。“緣分吧。”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翅膀拍打的聲音短促而密集。王富貴走到陽臺邊往外探了探頭,“誒,樓下那顆桂花是不是要開了?我聞著有點香。”。九月的陽光把樓下的水泥地照得發白,幾個拖著行李箱的新生正慢吞吞往宿舍樓挪動。他的影子斜斜投在瓷磚地上,邊緣被光暈染得有些模糊。“晚上要不一起吃飯?,將整個寢室的輪廓勾勒出溫暖的金邊。孫博終于徹底清醒過來,他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按亮屏幕,瞇著眼睛看了半天。“食堂現在還沒開飯。”他把手機扔回床上,整個人向后仰倒,盯著天花板上的蜘蛛網發呆,“至少要等到五點。”,正拿著毛巾擦手。水滴順著手腕滑落,在地板上濺開幾朵小小的水花。“那咱們先去買點飲料?”他提議道,“我請客,就當慶祝開學第一天。”,后背靠著冰涼的墻壁。他抬起手臂看了看手表,金屬表帶在陽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也行,正好我想買點洗衣液。”。他站起身,仔細撫平褲腿上并不存在的褶皺,然后彎腰檢查床單是否鋪得平整。每一個邊角都被他拉得緊繃繃的,連一絲褶皺都沒有留下。
“學校超市在哪?”他問得很認真,仿佛這是個需要嚴謹對待的問題。
“我知道。”孫博從床上爬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他彎腰撿起床邊的拖鞋,一只一只套上腳,動作慢得像電影里的慢鏡頭,“出門右拐,穿過籃球場,“第一棟樓的一樓。”
四個人陸續走出寢室。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各種沐浴露的香氣。隔壁寢室的門虛掩著,里面傳來游戲音效和少年們興奮的叫喊聲。
樓道里的聲控燈在他們腳步聲響起時一盞盞亮起又熄滅。孫博走在最前面,駝著背的樣子像棵營養不良的樹。他的拖鞋啪嗒啪嗒敲擊著水泥地面,節奏松散得不成樣子。
王富貴跟在后面兩步遠的地方,目光四處打量著這個即將生活四年的地方。墻皮有些地方已經開始剝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但每一扇門上都貼著嶄新的名牌,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學生的名字和專業。
“這宿舍樓得有二十年了吧。”路遠說。他的手扶在樓梯扶手上,指尖沾了一層薄薄的灰。金屬欄桿被無數雙手磨得發亮,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張志杰走在他旁邊,每一步都邁得極為標準,像是用尺子量過距離。他側過頭看向墻面上的消防示意圖,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是在默記那些綠色的逃生箭頭。
“二十七年。”孫博頭也不回地說,“檔案里寫的,零二年建的樓。”
他們走下樓梯時遇見幾個搬著箱子的新生。箱子很重,塑料輪子在臺階上磕磕碰碰發出沉悶的聲響。一個瘦高的男生咬著牙,額頭上的汗珠滾下來滴在紙箱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王富貴下意識地伸手去幫了一把。“我來搭把手吧。”他托住箱子的另一側,兩人一起用力,將那個巨大的紙箱抬下了最后幾級臺階。
“謝謝啊。
陽光斜斜穿過教學樓的縫隙,在籃球場上切割出銳利的明暗交界線。塑膠地面被曬得散發出淡淡的橡膠氣味,幾個穿著背心的男生正在遠處投籃,籃球撞擊籃板的砰砰聲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
孫博的拖鞋啪嗒啪嗒踏進球場邊緣的樹蔭里。他抬手推了推下滑的眼鏡,鏡片上反射出對面樓上密密麻麻的窗戶。“超市就在那棟樓下面。”他伸手指了指,手指在空中劃出一道懶散的弧線。
路遠瞇起眼睛望過去。那是一棟米**的五層建筑,外墻爬滿了爬山虎,綠油油的葉子在微風里輕輕顫動。底層入口處的玻璃門敞開著,能看見里面一排排貨架的輪廓。
“看著不小啊。”王富貴加快了腳步,鞋底摩擦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他脖子后面的汗還沒干透,幾縷頭發黏在皮膚上,隨著走動微微搖晃。
張志杰依然保持著那種精確的步伐。他的目光掃過路邊公告欄上貼著的社團招新海報,那些花花綠綠的紙張被太陽曬得有些褪色,邊角卷曲著在風里嘩啦作響。一張戲劇社的海報上用毛筆寫著“人生如戲”四個大字,墨跡在宣紙上暈開毛茸茸的邊緣。
他們穿過籃球場時,一個球從場地里彈了出來,骨碌碌滾到路遠腳邊。路遠彎腰撿起來,手指觸碰到球面粗糙的顆粒感。他掂了掂重量,隨手朝那邊一拋。
秋日的陽光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路遠拋出的籃球在空中劃過一道飽滿的弧線,穩穩落入球場中一個高個子男生手里。那人抬手接住,朝他揚了揚下巴算是道謝,轉身又投入了砰砰的運球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