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照顧失聰的閨蜜喻檸，我報名了手語課，每天擠出午休時間練習。

男朋友言則對此嗤之以鼻，連"你好"都不肯學。

"她又不是你親妹妹，你至于把自己搞這么累？"

我覺得他不懂，一個聽不見世界的人，沉默就是最深的溺水。

直到那天下午，我手機上的定位軟件忽然彈出提示，喻檸的助聽器斷開連接。

我在公司開會走不開，只能不停發消息給她，一條未讀，兩條未讀，三條未讀。

四十分鐘后我散會沖出大樓，趕到她工作室所在的那條街。

遠遠的，透過落地玻璃，我看見言則正站在她面前。

他的手指翻動得流暢而自然，像練過千百遍。

"寶寶，別怕，我在這兒。"

喻檸仰起頭，整個人的肩背松弛下來，往他懷里靠了靠。

他順勢抬手覆上她的后背，像安撫一只終于找到窩的貓。

我站在街對面，隔著落地玻璃，看見他低頭吻了一下她的發頂。

原來他不是不肯學，而是他早就為她練習千千萬萬次。

我后退一步，轉身走進人群里，沒有回頭。

......

"去哪了？"

言則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沒回頭。

"加班，項目趕進度。"

他的皮鞋擺進鞋柜，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么。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圍裙還沒解。

灶上煲了兩小時的排骨湯正冒著熱氣。

他加班從來不喝酒。

可他襯衫領口那一小片深色的水漬，是消毒濕巾擦過酒精后留下的痕跡。

我認得那個味道。

喻檸工作室用的就是那個牌子。

"餓了嗎？湯好了。"

言則走過來，路過我身邊時伸手揉了一下我的頭發。

"你先喝，我洗個澡。"

他的手指擦過我額角，我聞到了一股很淡的茉莉香。

喻檸用的洗手液。

浴室門關上，水聲響起來。

我站在原地沒動，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關節上有下午練手語磨出的紅印。

食指和中指中間那道細縫，因為反復做"謝謝"這個手勢，隱隱發疼。

手機亮了一下。

喻檸發來消息：菡菡，今天下午助聽器突然斷了，嚇死我了。

我打字：我看到了，當時在開會趕不過去，后來呢？有人幫你嗎？

喻檸回：嗯，修好了，沒事。

她沒說是誰幫的。

我也沒問。

浴室里水聲停了。

言則裹著浴巾出來，頭發還滴著水，看見我還站在廚房門口，皺了下眉。

"怎么還不吃？"

"等你。"

他拿毛巾擦頭發，坐到餐桌前，掀開湯鍋蓋子聞了一下。

"排骨湯？"

"你上次說想喝。"

他舀了一碗，沒說謝謝，也沒說好喝。

喝了兩口放下勺，看手機。

我坐在對面，安靜地喝湯。

從這個角度，能看見他屏幕的倒影映在玻璃杯上。

模糊的，但我認得那個對話框的頭像。

一只白色的兔子，耳朵上別了朵***。

那是我去年幫喻檸畫的微信頭像。

他在跟她聊天。

"言則。"

"嗯？"

"你今天加班忙什么？"

他頭都沒抬："方案，甲方改了三稿。"

"哪個項目？"

"星河那個。"他終于放下手機看我，眼神有一瞬間的警覺，"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什么。"我笑了笑，"你吃完我收碗。"

他點了下頭，又拿起手機。

我收拾碗筷的時候，他已經回了臥室。

洗碗池的水流聲很大，蓋住了我的呼吸聲。

今天下午的畫面又浮上來。

落地窗，暖光燈，他的指尖在空氣中劃出一句"寶寶別怕"。

那個手勢我學了整整三天才勉強流暢。

他做的時候，像在彈一首練了很久的曲子。

我關掉水龍頭，擦干手。

打開備忘錄，翻到最新一條：

"12月19日，助聽器斷連。定位顯示喻檸在工作室。15:47，言則出現。15:52，肢體接觸。15:53，吻發頂。"

上面還有一條：

"12月3日，言則說周六陪客戶打球。我在商場偶遇喻檸，她圍巾上有言則的煙味。"

再往上：

"11月20日，言則手機彈出一條消息，備注名是檸，內容是：今天好想你。他鎖屏很快。"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

臥室里，言則已經關了燈。

我躺到他旁邊時，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晚安。"他的聲音含糊。

"晚安。"

黑暗里，我睜著眼。

天花板上有一小塊水漬，像一只合攏的手，比著一個不完整的手語。

我的手在被子下無聲地做了一個動作。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