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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盛夏再無歸期
這是林舒然在山上寺廟為霍淮舟過世父親贖罪的第五年。
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過屋檐照在佛像上時,林舒然已經將整個寺廟都清掃過一遍。
她隨著眾僧一起跪在**上,雙手合十虔誠誦讀《大悲咒》。
肩膀忽的被人一拍,她抬頭,方丈面色冷漠:“有人來接你了。”
她恭敬點頭,隨著方丈走出廟門。
“五年洗滌,罪孽已清,望你今后好好做人。”
四萬級臺階,她一步一步走下去,直到看到那輛熟悉的加長**,心里那股不真實的感覺才漸漸消散下去。
五年,她終于被放出來了。
“姐姐,你出來啦!”
溫曉薇,那個因和她有幾分像,被做公益的霍淮舟從山里帶出來親自資助的學生,從車窗里探出頭來朝她揮舞雙手。
“姐姐,你還記得我嗎?我大學畢業了,現在在做霍哥哥的助理。”
“今天是你們重逢的日子,我本不該來做電燈泡的,可我早上崴腳了,霍哥哥實在是放心不下我一個人,就帶著我來了。”
上車后,林舒然才注意到,霍淮舟正捧著溫曉薇紅腫的腳腕,小心翼翼地用紅花油**著。
而車內,也沒了從前她愛的藍色調,而是被粉色的飾品填滿。
林舒然睫毛輕顫,動作頓了頓,她攏了攏單薄的禪衣,一言不發,默默坐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見她沒有說話,溫曉薇頓時紅了眼眶。
“姐姐不理我,是還在為當年的事情生氣嗎?”
“是我害的姐姐被罰上山贖罪,對不起。”
她扯了扯霍淮舟的袖子,委屈巴巴:“霍哥哥,我當時是不是不該說實話,可我真的看不得伯父在陰間受苦,看不得哥哥你被蒙在鼓里。”
聞言,從始至終沒有看她一眼的霍淮舟終于抬頭。
眼神冰涼,薄唇輕啟,只說了兩個字:“道歉。”
林舒然微微一怔,本以為再無波瀾的心不受控制地痛了一下。
察覺到林舒然抗拒的情緒,他眉頭微蹙:“看來五年贖罪還是沒讓你學會認錯,那不如再……”
“對不起。”
這五年,與其說是贖罪,不如說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折磨。
寒來暑往只有身上這一件單薄的禪衣,哪怕被凍得渾身沒有知覺,還是要早起清掃庭院,但凡晚了一刻,就要承受鞭笞。
一天只有一頓早齋,吃過后便要去側殿跪著誦經消除業障,一跪就是十二個小時,期間若是跪不住,一旁的小僧都會揮鞭。
晚上,她要清洗整個寺院所有人的袍子,冰涼的井水寒的刺骨,她的手指總是紅腫皸裂。
林舒然閉了閉眼,相較于這些折磨,違心道歉顯然不算什么。
“溫小姐,對不起。”
林舒然的恭順讓霍淮舟意外,他看著她,眼神捉摸不透。
溫曉薇咬牙,輕扯霍淮舟的衣袖,才將他的注意力喚回。
霍淮舟幫她穿好襪子,兩人便捧著電腦談論工作上的事,仿佛林舒然這個人不存在。
她松了口氣,側頭看向窗外,思緒飄回五年前。
林舒然和霍淮舟,一個是無父無母毫無家世**的孤女,一個是生來要什么有什么的首富獨子,兩人在一起,便是現實版的灰姑娘與王子。
桀驁張揚的富家少爺,會繞遠路排隊買她愛吃的桂花糕,
晚風里騎車帶她繞城,后背穩穩替她擋住所有冷風,
下雪天把她的手揣進自己大衣口袋,踩著積雪送她回宿舍,
畢業當天,霍淮舟的求婚更是轟動全國。
就在兩人都認為以后的日子會幸福時,霍家作為最大的阻礙出現了。
面對霍父的刁難和霍母的勸分,
林舒然廢寢忘食起早貪黑證明自己并不比名媛千金差。
而霍淮舟,則想盡辦法做霍父霍母的思想工作。
霍母先松口,接著是霍父。
婚禮前一天,霍父霍母結束項目從國外趕回。
他因為要參加溫曉薇的高中畢業典禮,將接父母回家的任務拜托給了她。
可就在他們最接近幸福的那一天,失控的大型重卡狠狠碾上了林舒然的車尾。
大車司機當場喪命,后座的霍父因護著霍母,在送醫途中搶救無效,霍母重度昏迷進了ICU。
霍淮舟匆匆趕到,緊緊抱著在主駕僥幸保命的她,泣不成聲。
他縱使心痛,也還在安慰失魂顫抖的她,兩人相擁著,緊盯著手術室。
直到溫曉薇提著保溫桶出現,她指著林舒然的身邊,說霍父的靈魂站在旁邊,滿身傷痕、怒目圓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