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工地結清欠薪那天，我爸在項目部門口坐了四個小時。

沒等到工資，只等來負責人把考勤表撕了。

討錢時還被保安推**階，膝蓋全是血。

實在沒辦法，他才給身為集團副總的女婿傅臨川打電話。

傅臨川趕來后，只掃了眼地上的紙。

“沒合同，考勤也沒蓋章，按規(guī)定不能結算。”

我爸急得聲音發(fā)抖。

“臨川，你知道爸真在這兒干過。”

他卻皺起眉。

“別為了幾萬塊鬧得像碰瓷，傳出去我怎么做人？”

話音剛落，沈棠打來電話，說她父親的***還沒到賬。

傅臨川語氣立刻軟下來。

“六百萬已經(jīng)讓財務插隊了，叔叔年紀大，不能受這種委屈。”

我爸低頭，把被撕碎的考勤表一片片撿起來。

紙邊割破手指，血蹭上傅臨川的皮鞋。

他慌忙蹲下，用袖口替女婿擦干凈。

“對不起，爸又給你添麻煩了。”

我看著父親跪在他腳邊，忽然明白。

在傅臨川眼里，沈家等的是***。

我爸等的，只是認命。

……我把父親拉起來時，傅臨川先低頭看了一眼鞋。

鞋面上的血已經(jīng)被父親擦開，留下淺淺一層紅。

他沒有扶人，只從西裝內(nèi)袋里抽出濕巾，遞給助理。

“處理干凈。”

項目經(jīng)理趙海山立刻賠笑。

“傅總放心，我馬上叫保潔。”

傅臨川這才看向我。

見我臉色發(fā)白，他從口袋里摸出一顆橘子糖，剝掉糖紙，遞到我唇邊。

“早上又沒吃飯？”

他語氣帶著熟稔的責備。

“先**。

等會兒暈了，又該說我只顧工作，不管你。”

以前他這樣哄，我總會心軟。

可父親還站在旁邊，褲腿上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我偏過臉。

糖碰過我的嘴角，重新落進傅臨川掌心。

他眼里閃過一絲不悅。

“許念安，別在公司使性子。”

電梯門在這時打開。

銀行盡調(diào)組和集團董事一同走出來。

有人看見滿地碎紙，隨口問道：“這邊怎么了？”

傅臨川側過身，恰好擋住父親。

“一個對結算有異議的臨時工，情緒有些激動。”

父親猛地抬頭。

他張了張嘴，那聲“臨川”還沒喊出來，便先低頭看見自己滿是灰泥的工作服。

他默默后退，躲到了柱子后面。

銀行的人沒有多問，很快走遠。

傅臨川轉過身，臉色已經(jīng)沉了。

“集團今天做續(xù)貸**，你們非要挑這個時候來？”

“是趙海山通知爸今天結工資。”

“項目部的事，不歸我直接管。”

他說完，又像覺得語氣太硬，伸手替我理了理衣領。

“你真想替爸解決，就先把情緒收一收。

事情鬧大了，對誰有好處？”

趙海山拿來一張兩千元的困難補助單。

只要父親簽字，就等于承認自己與項目部不存在勞動關系。

父親當初是趙海山招進鋼筋班，卻一直沒簽合同。

傅臨川把筆遞過去。

“一家人，我不會害您。”

父親看見“一家人”三個字，眼眶立刻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