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會上她舉著獎杯，臺下二十八個人，沒一雙手抬起來。
兩年了。
加班到凌晨是我們的，功勞簿上只有她的簽名。
直到那份匿名評估擺上集團VP的桌。
"愿意繼續跟隨：0票。"
工牌收走那天，跪也來不及了。
第一章
宴會廳燈光打得亮堂堂的，金色水晶燈吊在天花板上，光線切過每張桌子，照得人臉上的假笑都能看清紋理。
池硯坐在第三桌靠角落的位置，手邊的紅酒杯碰都沒碰。
臺上主持人念到"最佳管理者"五個字的時候，他注意到自己左邊韓徹的筷子停了，右邊溫如初端著的果汁杯懸在嘴邊，再遠一點，坐了一整桌的市場部同事，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有請市場總監，凌芷薇女士上臺領獎。"
掌聲響起來了。
準確說，是別的部門在鼓掌。
池硯低頭掃了一眼自己這桌。八個人，十六只手，全擱桌面上。韓徹甚至把手**了褲兜。
凌芷薇踩著細跟走上臺階，一身黑色禮裙勾勒出標準的職場精英輪廓。她接過獎杯的動作很優雅，左手托底右手扶身，朝臺下微欠身。
那一瞬間池硯覺得她真會演。
臺下市場部四桌人，二十八個人。
沒有一雙手拍在一起。
就像有人在這四桌和全場之間豎了一道隔音墻。別的部門還在禮貌性地拍手，市場部這片區域，死寂。
凌芷薇當然看到了。
池硯注意到她握著獎杯的指節泛白了一瞬。但她笑容沒掉，下巴抬了抬，把獎杯舉高了幾公分，面朝全場說了句"感謝公司認可"，鞠了個躬。
她**之后徑直走向池硯這一桌。
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她拉開池硯旁邊的椅子坐下來，把獎杯往桌上一擱，湊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冷調香水味。
"池硯，待會幫我寫個獲獎感言，發朋友圈。你文筆好。"
語氣輕飄的，跟吩咐人去茶水間倒杯水沒什么區別。
池硯抬頭看她。
凌芷薇妝化得精致，眼影是那種大地色系的層次暈染，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弧度。剛才臺上的尷尬仿佛從沒發生過。
"好。"池硯說。
只有一個字。
凌芷薇點頭，轉身端起桌上的紅酒杯去敬其他領導了。她走的時候脊背挺得筆直，高跟鞋敲地板，一下一下，節奏穩得像節拍器。
韓徹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你還真幫她寫？"
池硯沒回答，把面前的餐盤推開了一點。
溫如初在對面咬著下唇，筷子把盤子里的菜戳了三個洞。她是今年新轉正的，工位在池硯斜對角，平時話不多，但這會兒眼圈有點發紅。
"兩年了。"韓徹靠在椅背上，腦袋仰起來看天花板，"每次大型匯報，PPT是我們做的，上臺講的是她。每次客戶問題，一線頂著罵，她往后一站，事后還發郵件說過程有優化空間。"
"別說了。"旁邊的周以寧放下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軟件的界面。
池硯掃了一眼，沒說話。
他知道這桌八個人里，至少五個在看**信息。不只這桌，另外三桌二十個人里，有多少已經在投簡歷，他估不出具體數字，但那個比例不會低。
年會的歌舞節目還在繼續。臺上有人在唱改編歌曲，歌詞里夾著"奮斗""拼搏""家人們"這些詞，音響轟得人耳膜疼。
池硯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光標閃了幾下。
他打了一行字："凌總監獲獎感言。"
然后刪掉了。
重新打了一行："第14個月。"
那是他在這個部門待的時間。
第一個月來的時候，凌芷薇拉著他的手說"歡迎加入團隊，我很看好你"。第三個月，他獨立完成的全渠道推廣方案被凌芷薇署了自己的名字發給集團，郵件里那句"這是我帶領團隊深入調研后的成果"，他至今能一字不差地背出來。
第七個月，他主導的客戶案例拿下行業金獎，凌芷薇代表公司上臺領獎，發言稿也是他寫的。
第十一個月，最嚴重的一次。核心客戶續約出了問題，原因是凌芷薇私自更改了服務條款沒通知執行團隊，客戶投訴時她在會上指著一線小組長的鼻子說："是你們溝通不到位。"
當月績效考核，那個小組全體*減。
組長辭職了。
第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