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房里的第二枚指紋
未婚妻沈卿畫有嚴重潔癖,交往四年,從不肯讓我在她家留宿。
哪怕外面下著暴雨,她也只會把傘塞進我懷里,催我早點回去。
每次見我失落,她都會拉住我的袖口哄:“再等等,結婚以后,我會慢慢適應兩個人生活。”
我信了四年。
婚禮前一周,她嫌瑣事麻煩,把婚房的智能家居安裝全部交給了我。
師傅遷移舊門鎖數據時,指著**問:“江先生,這枚全天有效的男性指紋,也保留嗎?”
記錄顯示,那個人每周三深夜進門,第二天清晨離開。
整整兩年,從未間斷。
舊門鎖自帶的可視貓眼,還保存著最近一個月的走廊錄像。
我點開昨晚的視頻。
沈卿畫赤著腳替賀行舟開門,接過他滴水的外套,又抬手擦掉他唇邊的蛋糕奶油。
賀行舟低頭笑:“我每周都來,他不問?”
她把紙巾扔進垃圾桶。
“他舍不得跟我計較。”
我站在玄關,讓師傅刪掉了自己的訪客權限。
原來她早就適應了兩個人生活。
只是那個人,從來不是我。
……
師傅握著平板,語氣越來越謹慎。
“您的指紋晚上九點自動失效,只能開門。”
“備注為‘舟’的這枚,是家庭權限,全天有效,還能遠程生成臨時密碼。”
我盯著屏幕。
江敘川,訪客。
舟,家庭成員。
婚禮只剩七天,我卻連這套房子的家人都不算。
師傅試探著問:“沈小姐已經簽過安裝授權。您確定不把自己的權限遷到新鎖?”
“不遷。”
“婚后再錄?”
我關掉家庭成員頁面。
“不用了。”
四年前,我第一次提出留宿,也是在一個雨夜。
那天是沈卿畫生日。
我們看完午夜場電影,剛到她家樓下,雨就像從天上倒下來。
道路積水,網約車排到一百多位。
我送她上樓,半邊衣服已經濕透。
“客房借我一晚,天亮就走。”
她站在門內,眉心緊緊皺著。
“你剛踩過電影院的地毯,褲腳上還有泥水。”
“我洗完澡再進去,衣服放門外。”
“敘川,別逼我。”
她轉身拿出一把沒拆封的傘,又塞給我一包消毒濕巾。
“結婚以后,我會慢慢適應。”
那晚我在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坐到凌晨三點。
第二天發起高燒,她買了藥送過來,卻只站在門外,把袋子掛上門把手。
我隔著防盜門向她道謝。
當時竟覺得,她肯跑這一趟,已經是在努力愛我。
如今門鎖**顯示,我離開她家二十七分鐘后,賀行舟刷指紋進門。
直到早晨七點才走。
兩年前,賀行舟接下公司一檔長期項目。
每周三都要在城東的攝影棚剪片,結束時往往已經過了末班車。
沈卿畫說他經歷過火災,夜里獨處容易驚醒,便讓他睡客房。
一次,變成了每周一次。
客房,變成了他的固定房間。
臨時密碼,也變成了全天有效的指紋。
師傅調試好新鎖,剛收起工具箱,沈卿畫回來了。
她看見門口的設備,先低頭檢查地面。
“不是約了周六?”
“師傅臨時有空。”
“以后別隨便改時間。”
她把包放進消毒柜,目光又落在師傅腳上。
“鞋套換過嗎?”
師傅忙點頭。
“進門前換過一次,剛才又換了一次。”
沈卿畫這才走向我。
她伸手想替我理一下衣領。
我后退了半步。
手指停在半空,她怔了一下。
“怎么了?”
“有點累。”
“婚禮只剩一周,別在這時候鬧情緒。”
她收回手,手機恰好響起。
看見來電人,她緊繃的嘴角松了下來。
“行舟?”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么,她轉身走向陽臺。
“移動硬盤在書房。”
“新鎖還沒錄你的指紋。你在樓下等,我下來接你。”
她掛斷電話,才想起我還站在客廳。
“行舟有份素材落在這里,我陪他上來拿。”
我拿起外套。
“好。”
“外面還在下雨。”
“沒關系。”
沈卿畫看了我一眼。
大概以為我會像從前那樣,站在原地等她再哄一句。
可我直接進了電梯。
一樓大廳里,賀行舟正靠著玻璃門。
他拎著一盒蛋糕,肩頭沾著水汽。
看見我,他笑著打招呼。
“**,這么晚還回去?”
“嗯。”
“卿畫的潔癖確實麻煩。”
他低頭看了看我手里的傘。
“等結婚以后,她肯定會慢慢改。”
電梯門打開,沈卿畫快步走出來。
她接過蛋糕,又把大半傘面偏到賀行舟頭頂。
“不是讓你在車里等?”
“怕你找不到。”
兩個人并肩走進電梯。
門合上前,賀行舟回頭看了我一眼。
沒有挑釁。
也沒有心虛。
那雙眼睛里只有理所當然。
回到公寓,我打開公司一個月前發來的調任郵件。
寧城舊改項目缺少總設計師,周期至少一年。
我為了婚禮和所謂的婚后適應期,拒絕過兩次。
這一次,我在回復框里敲下一行字。
“我接受調任。”
不到一分鐘,項目的社區協調負責人唐愿回了消息。
“四天后到寧城,周一正式進場。舊城區情況復雜,別來了又跑。”
我看著桌上堆成一摞的請柬。
“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