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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個愿望,我把自己從家里刪掉了
我們家綁定了一個交換系統,只要付出代價,就能實現愿望。
爸爸公司挺過難關那天,我失去了味覺。
媽媽美容院門庭若市那天,我失去了嗅覺。
哥哥拿到世運賽晉級名額那天,我失去了視力。
他們每次都哭著向我保證,這是最后一次。
我從沒怪過他們,因為我認為我們是家人,家人就是要為彼此付出的。
直到哥哥把蘇嬌嬌領到我面前。
那個曾經霸凌我的人,如今被媽媽摟在懷里,也被爸爸親口認作一家人。
她說想許愿讓我抹掉記憶試試,哥哥竟笑著答應:“正好,你也能忘掉那些不愉快。”
他們甚至已經替我想好了,失憶后該怎么讓我接納她。
記憶消失前,我聽見媽媽問蘇嬌嬌晚上想吃什么。
沒有人問我疼不疼。
可他們不知道,系統的交換次數是有限的。
系統問我:“最后一次交換,他們許愿把你的記憶抹除。”
我點了點頭:“好,把我從他們的人生里,也一起抹掉吧。”
……
“夏晚,去樓下便利店給嬌嬌買瓶橘子汽水,要冰的。”
門在我面前關上。
防盜門里面傳來女人的聲音。
“嬌嬌,快坐,阿姨給你切了水果。”
“謝謝阿姨。”
我盯著手里的紙幣,腦子突然一片空白。
我為什么要站在這里?
我要去干什么?
我是誰?
腦海深處有個聲音響起來。
“閉上眼。再睜開。”
我順從地閉上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
再睜開時,我的身體變得半透明。
我試著往前走了一步,直接穿過了那扇防盜門。
客廳里很熱鬧。
中年女人正往白裙子女孩的手里塞蘋果。
中年男人在倒茶。
高個子男生在給女孩遞紙巾。
我走到他們面前。
“你們好?”
沒人理我。
我伸手去碰男生的肩膀。
手掌直接穿透了他的衣服。
他們看不見我,我也忘了他們是誰。
天黑了。
飯桌上擺滿了菜,糖醋排骨,清蒸魚,油燜大蝦。
女人不停地往女孩碗里夾菜。
“嬌嬌,多吃點,這都是你叔叔特意去菜市場挑的。”
“謝謝阿姨。夏晚喜歡吃什么呀?要不要等她回來一起吃?”
女人動作頓了頓。
“等她干嘛?她反正吃什么都沒味道,浪費好東西。”
男生接話。
“就是。她現在連路都看不清,吃飯還得人伺候,別讓她上桌掃興了。”
我站在餐桌旁。
胸口像被塞進了一團吸滿水的海綿。
我不認識他們。
但聽到那個叫“夏晚”的名字,我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我抬手去擦。
卻發現并沒有眼淚。
我似乎是一個連實體都沒有的影子。
墻上的鐘指向晚上八點。
蘇嬌嬌放下筷子,語氣踟躕。
“阿姨,夏晚怎么還沒回來?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女人把碗重重磕在桌上。
“她生什么氣?你來家里做客,她去買瓶水不是應該的嗎?”
男生扯了張紙巾擦嘴。
“她就是見不得嬌嬌好。平時在家里作威作福慣了,現在多個人,她覺得自己的地位受威脅了唄。”
男人靠在椅背上。
“這么晚不回來,長脾氣了。不用管她,多大的人了還能走丟不成?”
蘇嬌嬌咬了咬嘴唇。
“可是她眼睛看不見,萬一出事了怎么辦?”
“她那是裝的。”男生說,“前幾天我還看見她自己下樓扔垃圾呢。怎么一到你來,她就瞎了?”
男人說。
“今天誰也不許去找她。把門鎖上。我倒要看看她能在外面耗多久。”
女人點點頭。
“就是慣的。這次必須給她個教訓。”
我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因為另一個人,毫不猶豫地把那個叫夏晚的女孩關在門外。
腦海里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難過嗎?”
我搖搖頭。
“不知道。就是覺得,那個叫夏晚的人,真可憐。”
她連家都沒有了。
“她不僅沒有家。”系統說,“她連自己都弄丟了。”
我蹲在角落里。
看著沙發上的三個人圍著蘇嬌嬌看電視。
電視里的綜藝節目很吵。
我捂住耳朵。
女人說。
“嬌嬌,晚上想吃什么宵夜?阿姨給你做。”
“我想吃酒釀圓子。”
“好,阿姨這就去給你弄。”
沒人問夏晚去哪了。
也沒人問她,一個人在外面黑不黑,冷不冷。
我蜷縮起身子,心臟一陣陣抽痛。
為什么?
明明我已經什么都不記得了,為什么還會這么痛。
“因為你潛意識里,還把他們當家人。”系統說。
“家人?”
“對,家人。”
我看著正在廚房里忙碌的女人,那是我的媽媽。
看著坐在沙發上削蘋果的男人,那是爸爸。
看著給蘇嬌嬌遞水杯的男生,那是哥哥?
他們是夏晚的家人。
我不懂。
我只覺得,夏晚現在很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