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晚風不敘,佳期不許
陸澤謙等了十個月,終于等到妻子羊水破了的這一天。
他焦急在家里找準生證,妻子林靜姝卻讓他打電話給另一個男人。
“叫峻軒帶上準生證,過來帶我去縣醫院......”
陸澤謙愣在原地:“為什么要問李峻軒要準生證?”
林靜姝沉默了一瞬說:“我懷的是峻軒的孩子。”
陸澤謙愣住,她說得太理所當然,他幾乎要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林靜姝見他沒有反應,隨手拿起手邊的花瓶朝他頭上扔。
“你快點!我要痛死了!你是想讓我一尸兩命嗎!”
陸澤謙頭痛欲裂,血液順著額頭流進眼角,他想要質問林靜姝孩子的事情,可她痛得臉色發白,他不能眼睜睜看著。
他機械地拿起電話,撥通了廠里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林靜姝就搶走了聽筒:“峻軒......我羊水破了要生了!”
她帶著哭腔的嗓音里滿是依賴,和剛剛對陸澤謙的態度截然不同。
電話那頭的人慌亂地六神無主,陸澤謙立刻搶過電話:“我送她去醫院,你帶準生證直接過去醫院。”
李峻軒卻支支吾吾地說:“準生證我得找找,你讓她忍忍,先別生。”
陸澤謙覺得荒謬,可電話已經被掛斷。
林靜姝刻薄地撲到他身上捶他:“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和峻軒的孩子......”
陸澤謙面色蒼白,額頭還在往外流血,他強撐著將林靜姝送到醫院,而后他就陷入了昏迷。
再醒來的時候,他躺在了醫院床上。
“恭喜你,母子平安,你老婆給你生了個兒子。”
說完,護士走了出去。
陸澤謙目光虛無,他覺得渾身都痛,可最痛的是他的心。
恭喜?恭喜他等了這么久盼了這么久,終于戴穩了這頂綠**么?
兩年前,林靜姝流產過一次,他失去了一次做父親的機會,可現在,那種痛苦再次襲來。
他再也忍受不了,握緊拳頭重重捶在床上。
林靜姝生的不是他的孩子,而他竟然到今天才知道!
可她是什么時候跟李峻軒勾搭在一起的?
是她以避嫌為由把本該屬于他的晉升機會給了李峻軒的時候?
還是他心疼她流產拜托李峻軒多照顧她之后?
他不甘心,他要去找林靜姝問個清楚。
他走出病房,沒想到林靜姝就在隔壁病房。
李峻軒正坐在林靜姝床邊,俯身輕吻她的額頭:“辛苦你了。”
“峻軒哥,我不辛苦,能給你生孩子,是我心甘情愿的。”
林靜姝說著,看向李峻軒的眼神充滿愛意。
陸澤謙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著,他已經不記得她有多久沒有這樣看向過自己了,現在她的愛全都給了李峻軒。
李峻軒抱著她,她聲音嬌柔:“我不會讓孩子認別人做父親的,你放心,我會跟陸澤謙離婚,之后嫁給你。”
李峻軒驚喜道:“真的嗎?可是陸同志會同意嗎?”
林靜姝猶豫了。
李峻軒見狀說:“如果你覺得為難就算了,就算是沒名沒分我也沒關系的,我也知道你跟他的情分,兩年前你打掉他的孩子的那一天,我就發誓這輩子一定會好好珍惜你。”
林靜姝緊緊擁抱住他說:“我不能讓你受這個委屈。至于陸澤謙,我跟他離婚后就讓他在家里繼續住著,就讓他在我們家里做個保姆,我養著他。”
病房里,李峻軒垂眸,掩下眸中的暗光,摟住林靜姝。
陸澤謙站在病房外,只覺得渾身發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醫院的。
思緒很亂,他什么都不想想,可從前那些畫面糾纏著他不停地在他腦海里循環。
林靜姝說城西的餛飩好吃,他凌晨四點就趕過去給她買回來。
林靜姝說婆婆刁難挑剔她,他二話不說就讓陸母回鄉下老家去。
他體諒林靜姝一個女人做廠長不容易,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寵,他也一直覺得她值得。
可自從李峻軒來了廠里,她就變得不對勁了。
她說李峻軒年輕不細心不適合在車間工作,于是把他調到了辦公室。
她說陸澤謙是廠長家屬所以要他起模范作用,堅守在一線崗位。可她轉頭就把李峻軒提成了辦公室主任。
林靜姝流產都不肯放下工作,她說廠里事情多不能耽誤,陸澤謙拗不過她,只能拜托跟她一樣坐辦公室的李峻軒替自己多勸她休息。
可是那個孩子,是她主動打掉的,她不愿意給他生孩子,她只想給李峻軒生。
陸澤謙覺得自己很可笑,他早就應該看清楚的。
他明明早就察覺到了,可是他一直都在蒙蔽自己。
他在路上游蕩,不知不覺走到了車站附近。
車站外的墻上有一條醒目的標語:
大膽走,莫回頭,南下特區創事業
陸澤謙耳邊又響起剛剛病房里林靜姝的那些話。
他說離婚后就讓她在家當個保姆。他說她離了他日子過不下去。
她說的不對。
他離開她,想去哪里都行。
大膽走,莫回頭。
陸澤謙眼神慢慢變得堅定,他走到售票處窗口。
最近的車票日期是五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