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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燈不渡舊人
離開海島六年后,我在海事救援表彰會上見到了**。
他的副隊端著酒杯問我:
“溫梔,你還怪陸沉當年沒調船去接***嗎?”
我搖頭。
“臺風紅色預警,救援艇禁航,他只是遵守基地規矩?!?br>
副隊松了口氣,笑著看向角落里的男人。
“那就好,陸隊這幾年一直單著,大家都說他心里還惦記你?!?br>
我有些詫異,趕緊抬起左手,把無名指上的戒指漏了出來。
“我結婚了?!?br>
話音落下,整桌人都安靜了。
角落里的陸沉抬頭看我,唇角顫抖,手里的酒杯幾乎被他捏碎。
我只覺得奇怪。
畢竟當年,是他親口說,私人關系不能凌駕于救援規程。
我媽被困在舊碼頭倉庫,潮水已經漫到小腿。
我跪在調度室外,求他調一艘小艇過去。
陸沉穿著橙色救援服,帽檐壓得很低。
“溫梔,紅色預警下,所有救援艇不得離港?!?br>
“我不能為了你一個人,拿隊員的生命去冒險。”
后來,我媽被民間捕魚船只送到醫院時,已經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臨終前,她握著我的手說:
“別怨小陸,他有他的原則。”
我聽了。
真的沒有怨過他。
直到一年后,我在救援隊公眾號上刷到一條表彰視頻。
陸沉隊長冒險出航,幫恩師遺孤尋回父親遺物。
視頻里,陸沉站在暴雨后的碼頭,手里捧著一塊舊懷表。
林若薇哭著撲進他懷里。
評論區全是祝福。
陸隊對若薇真好,她爸爸在天上也放心了。
為了一個懷表都能出船,這才是真正的救援人。
聽說那天風浪也不小,陸隊硬是親自去了。
原來紅色預警可以解釋,救援規程可以變通。
只是我和我母親,比不上一塊停走的舊表。
……
陸沉回家時,餐桌上的海鮮面已經坨了。
他摘下**,看了一眼碗。
“怎么沒吃?”
我合上電腦,關掉那個視頻,腦子里一片糊涂,就那么看著他。
想從他臉上看出一點什么,愧疚,歉意。
可是什么都沒有。
他看著我,眉頭微微皺起。
“在等我?我不是說過,隊里今天有會?”
不知從什么時候時候開始,他面對我的時候,多了一絲不耐,眼神里沒有溫情,只有深深的疲憊。
手機響了。
陸沉掃了一眼屏幕,立刻接起。
“若薇?”
電話那頭傳來女人壓低的哭聲。
“陸哥,我爸忌日,我在舊碼頭,有點喘不上氣,你,能不能來陪陪我?”
陸沉抓起剛脫下的外套。
“站在燈塔旁邊別動,我馬上到?!?br>
我叫住他。
“陸沉。”
“怎么了?”
我問:
“當年我媽走之前給你留了一句話,她說你有你的指責,她不怪你,也不讓我怪你。”
陸沉停下來看著我。
對視的一分鐘里,我們都從彼此的眼里看到了自己。
原來,我也這么憔悴么。
“等我回來。”
門關上后,屋子里只剩潮濕的海風聲。
我翻開電腦,那個救援視頻已經不見了。
刷新,再刷新。
頁面上只有一只迷茫的小雞轉來轉去。
我打開郵箱。
一封來自極地紀錄片團隊的郵件靜靜躺在收件箱里。
溫梔女士,恭喜您通過最終面試,特邀您來挪威特羅姆瑟,參與北極圈冬季拍攝項目。
我接受。
發送成功后,我翻出戶口本、房產證、結婚證,全部放進文件袋。
凌晨十二點,朋友圈跳出一張照片。
林若薇站在舊碼頭燈塔下,陸沉把自己的救援外套披在她肩上。
還好,每一年都有你陪我。
雙指點擊,放大,再放大。
直到看清陸沉的眼睛,里面溢出滿滿的心疼。
原來愛與不愛,如此明顯。
他手腕上那只防水表,是我去年攢了半年片酬給他買的生日禮物。
那天他收到后,只說了一句:
“救援裝備講究實用,以后別亂花錢了?!?br>
可我還是開心了很久,直到,他說表丟了。
可現在,那只表出現在林若薇的手腕上。
我關掉手機,拿起那碗涼透的面,倒進垃圾桶。
門外忽然傳來鑰匙轉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