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之衡的規矩，結婚第二天就生效了。

“日常消費每月八千封頂。”

“超過五百的單筆支出，拍小票發我審批。”

“不是我小氣，是幫你養成記賬習慣。你花錢一直沒章法。”

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于是三年來，我買一件外套要算半個月，換一次隱形眼鏡要等他回復同意。

直到上個月，我在他西裝內袋翻出一張副卡賬單。

持卡人：宋嘉宜。他的行政總監。

最近三個月消費記錄：

某奢侈品門店，8.7萬。

某高端SPA年卡，3.2萬。

某米其林餐廳，.4萬。

總額超過我兩年的生活費。

我把賬單疊好放回原處，和找到時一模一樣。

那天晚上他回家，看到我在記賬。

“今天花了多少？”他隨口問。

我頭也沒抬：“一百二。買菜六十三，水電五十七。”

他滿意地“嗯”了一聲，走進書房。

我在記賬本最后一頁寫的不是數字。

是我的名字。

簽在一份他還沒見過的離婚協議上。

……

第二天早上，許之衡把我的記賬本翻到了最后一頁。

離婚協議壓在抽屜最底層，他沒看見，只看見前面密密麻麻的數字。

“昨天水電怎么比上個月多了十二塊？”

他指尖點著那一欄，語氣平靜。

“天氣冷，熱水器開得久了些。”

“書音，十二塊不多，可習慣就是從這種小地方壞掉的。”

他抽出鋼筆，在賬本旁邊寫**意控制。

我盯著那四個字，忽然覺得三年很長。

長到他忘了，婚前的我從來不記這些。

媽**電話就在這時打進來。

她咳了兩聲，笑著問我：“書音，醫院說復查要做增強核磁，六百八是不是太貴了？普通檢查也行。”

我握緊手機：“不貴，您做增強的。”

許之衡抬眼看我。

電話掛斷后，他打開手機上的家庭賬戶，問得很自然。

“什么檢查？”

“我媽術后復查，六百八。”

“上個月不是剛查過嗎？”

“醫生說有個陰影，要確認一下。”

許之衡皺了皺眉：“先做普通的吧，增強項目很多都是醫院創收。**年紀大了，造影劑對腎也不好。”

他說完，替我點了拒絕。

我看著他：“醫生建議做增強。”

“醫生不會替你承擔費用。”他把手機扣在桌上，“你就是太容易焦慮，別人說什么都信。”

書房的電話響了。

許之衡接起來，語氣明顯緩和。

“嘉宜，怎么了？”

宋嘉宜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

“許總，品牌發布會那條項鏈，珠寶方說押金要兩萬，我自己先墊嗎？”

“不用，刷副卡。”

“可是財務會不會說我超預算？”

許之衡笑了一聲：“工作需要，別在小事上浪費時間。”

我低頭給媽媽轉了六百八。

錢來自我婚前留下的一張舊卡。

轉賬剛成功，許之衡的手機便響了。

他看見家庭資產提醒，臉色沉下來。

“你從哪來的錢？”

“婚前剩下的。”

“我不是說過，家庭資金要統一管理嗎？”

“這是給我媽檢查的錢。”

“我沒說不給，只是讓你先確認有沒有必要。”

他拿過我的手機，將那張舊卡綁定進家庭賬戶。

“以后別背著我花錢，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坦誠。”

他說得冠冕堂皇。

像做錯事的人是我。

許之衡出門前，我習慣性地替他整理了領帶。

手碰到領口的瞬間，我想起副卡賬單，又慢慢收了回來。

他沒察覺，只低頭看表。

“晚上有發布會彩排，不回來吃飯。你少買點菜，放久了不新鮮。”

門關上后，我給媽媽預約了檢查。

下午，郵箱里多了一封品牌發布會邀請函。

那是許氏旗下新成立的珠寶品牌，名字叫“微光”。

主設計師一欄寫著宋嘉宜。

我點開宣傳冊。

第一張圖，是一枚半月形胸針。

和我鎖在書房抽屜里的手稿，一模一樣。

胸針下面印著一行字。

宋嘉宜蟄伏三年，送給所有困在婚姻里的女性。

我推開書房的門。

存放手稿的抽屜已經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