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第一天，我媽又把我的房間收拾出來了。
新床單，新枕套，桌上還擺著一盞護眼燈。
她一邊擦書桌，一邊叮囑我：
“清梔來了以后，你別老進進出出影響她學習。”
我抱著自己的被子站在門口。
“那我睡哪？”
她頭也沒抬。
“沙發又不是不能睡，你都大學畢業了，還跟一個高三孩子爭房間？”
從初二到大四，這句話她說了整整八年。
她是縣一中的名班主任，是家長口中的好老師，是學生眼里“比親媽還親”的傅老師。
可我才是她親生女兒。
今年暑假，她照舊把資助的貧困生接回家補課。
我照舊睡客廳，洗碗，燒水，拖地。
只是這一次，我沒有再爭。
因為郵箱里躺著一封外地公司的錄用通知。
我看著她為別人鋪好的床，安靜地點下了接受。
1.
葉清梔到家的時候，我媽正在廚房燉排骨湯。
她聽見門鈴響，連圍裙都來不及解，急匆匆跑去開門。
門一開，她聲音立刻軟下來。
“清梔，路上熱不熱？快進來，老師給你切了西瓜。”
葉清梔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裙子，背著一個舊書包，怯怯地喊：
“傅老師，又麻煩您了。”
我媽心疼得不行，接過她的書包。
“說什么麻煩？到老師這里，就當自己家。”
我站在餐桌邊擺碗筷。
碗有三只。
湯盛好后，我媽把最滿的一碗推到葉清梔面前。
“你瘦成這樣，得多吃點。”
葉清梔乖巧地笑。
“謝謝老師。”
我媽也笑，眼角都是溫柔。
那種溫柔，我很少見。
至少落到我身上的次數，屈指可數。
飯桌上，我媽記得葉清梔不能吃辣，不愛香菜，胃不好不能喝冰水。
她給葉清梔夾菜時，甚至會提前把蔥花挑出來。
而我碗里落了一塊肥肉。
我夾出來放到碟子邊。
我媽皺眉看我。
“挑什么挑？這么大了還挑食。”
我沒有吭聲。
小時候我不能吃肥肉，吃了會惡心。
可我媽總說我矯情。
后來我學會了不說。
飯后，葉清梔進了我的房間。
準確地說，是曾經屬于我的房間。
門關上前，她小聲問我媽：
“老師，我用一下姐姐的書桌，可以嗎？”
我媽立刻說：
“當然可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