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卸掉快要做完的婚甲時，店員問我怎么突然不做了。
我輕輕摩挲著指甲。
“沒必要，婚禮要取消了。”
今天是林夕約我做的閨蜜款婚甲，宋嶼也難得抽了半天陪同。
林夕先做，宋嶼在旁邊等了一個半小時。
她怕疼，他就讓美甲師輕點。
她選不定色號，他對比著挑了三種。
做好了后還幫忙拍了照，在朋友圈發了九宮格。
輪到我的時候，宋嶼站起來：“我們先出去逛逛，買點結婚用的東西。”
玻璃門關上之前，林夕回頭沖我笑了笑：“茵茵不急，你好好弄。”
我一個人做了兩個小時。
直到剛才，我刷到林夕第二條朋友圈。
在拼豆店里拍的，一把小小的拼豆喜扇。
配文寫著：“和某人一起親手拼的，祝未來坦途，永遠幸福。”
我盯著那只手，忽然想起很多事。
從大學的運動會，女子八百米，宋嶼來送水，給的是跑第二的林夕。
到上個月他說要娶我，求婚的戒指是林夕的尺寸。
訂婚宴上的舉杯，第一杯敬的還是林夕。
我盯著指甲上那層微微的細閃。
還好，還沒封層。
現在卸掉，還來得及。
……
我獨自一個人回了家。
坐在沙發上很久，宋嶼和林夕都沒發現。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我點開看，是婚宴酒店經理發來的信息：
陳小姐，您確定要取消婚宴嗎？根據合同條款，定金無法退還。
我突然有些恍惚，目光落在自己的大拇指上。
指甲光禿禿的，連底膠都沒留。
失神間，宋嶼推門進來了，手邊拎著兩只紙袋。
見我坐在沙發上，他的目光掃過我的手，若無其事：“怎么招呼不打就一個人走了。指甲卸了？不喜歡那個款式？”
他把紙袋拎起來換了個手，走過來坐到我旁邊。
“沒關系，改天讓林夕再陪你挑一款，她眼光好，你肯定喜歡。”
他說得很自然。
我放下手機，也笑了笑：“她眼光確實挺好的。”
頓了頓，我補了一句。
“否則怎么我挑的男朋友，林夕也這么喜歡呢？”
宋嶼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
我卻已經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那張拼豆喜扇的照片。
宋嶼看了一眼屏幕，臉色明顯沉了幾分。
“快結婚了，別找不痛快。林夕為了給你拼那把喜扇，眼睛都熬紅了。她對你這么上心，你還這樣想她？”
我收起手機，站起來。
走到客廳中央，我停在那張米色的真皮沙發上。
我伸手劃過皮面，指腹摸過紋理：“是啊，她的確很上心。這張沙發，她挑的。”
然后我走到餐桌邊，手掌按在紅木桌面上，冰涼的。
“餐桌，是她喜歡的紅木。我當初說想要白橡木，你說紅木穩重，結婚要大氣。”
最后我走到臥室門口，推開門側過身。
“婚床，她親自試睡的。你說她躺了十分鐘，說不軟不硬剛好，她替我都試好了。”
這些年我不常想以前的事，但這一刻它們自己涌上來了。
大四那年我急性闌尾炎住院，宋嶼在公司實習請不出假，林夕在醫院守了我一整夜。
第二天宋嶼來了，拎著粥，卻是先遞給她：“你辛苦了。”
后來畢業租房子。
我選中一套朝南的一居室，采光好。
林夕來看了一次說樓層太高，沒有電梯。
宋嶼當天晚上就跟我說換一套吧，他那膝蓋爬樓梯不行。
最后租了林夕選的那套，朝北，終年不見太陽，冬天要穿羽絨服坐沙發。
他記得她忌口，她愛看的電影，她暈車要坐副駕。
我和他一起打車，林夕坐前面，我坐后排。
三年了，這好像成了默認的座位。
我跟宋嶼提過一次，他說：“她坐副駕不容易暈車，你不是沒事嗎”。
我一直以為那些都是小事。
小到我不好意思說，不好意思計較。
直到今天，我才忽然意識到，這些小事堆在一起，已經足夠把我從這段關系里擠出去了。
我等著宋嶼解釋些什么。
他卻臉色難看，嘴唇抿成一條線。
“陳茵，你真應該看看你現在的嘴臉，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妒婦。”
這一刻，我覺得沒勁透了。
于是我轉身走進臥室，把門關上了。
拿出手機，我找到了酒店經理的對話框，一字一句的回復：
我確認，取消。
我已經賠進去了八年，沒必要搭進去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