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捷回朝后，我才得知自己拼死救回的竹馬太子楚辭晏要娶的是他那個嬌弱表妹。
太后給了我兩個選擇，要么交出兵權帶發出家，要么挑斷手筋給表妹做媵妾。
大殿上，楚辭晏不敢看我，只是將那桿曾陪我飲血的紅纓槍遞到我手邊。
“長寧，你身上傷疤太多，又造了數余殺孽，早失了女兒家的體面?！?br>“這太子妃的金印，雪兒比你更合適。”
他語氣熟稔，仿佛只是在向我討要一件舊衣裳。
我低頭看著握槍的右手，虎口處那道最深的疤，是為救他留下的。
見我沉默，他慌忙伸手想握住我，卻被我側身避開。
“只要你廢了武功入東宮，我定會護你一生衣食無憂?！?br>他的手指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那十年的刀光劍影，真是不值一提。
“好?！蔽逸p聲應答，當著他的面，“咔噠”一聲折斷了那桿紅纓槍。
木刺劃破了掌心，滴了血，我不覺得疼。
只是下意識想起了敵國大營里，那個年輕帝王許下的江山為聘。
“陸長寧，你若再不披上朕的鳳冠，朕便揮師南下將你搶回大魏！”
楚辭晏憑什么覺得，我會放著大魏的皇后不做。
留在他身邊，做一個廢了武功的媵妾呢？
……
看著楚辭晏眼底的慌亂，我諷刺地松開手。
“殿下既然想要長寧低頭，長寧答應便是?！?br>斷裂的槍桿從我染血的掌心滑落，砸在大殿金磚上。
楚辭晏明顯愣了愣。
隨即他長舒了一口氣，語氣又恢復了居高臨下的施舍。
“你能想通最好，雪兒身子弱，受不得驚嚇，你入東宮后暫居在偏遠的靜思苑磨磨性子。”
“你放心，孤向你保證，除了正妃之位，孤什么都能給你?！?br>楚辭晏滿臉篤定，似是確信我愛他愛到愿意低頭做妾。
我卻只覺得可笑。
我連地上的斷槍都沒看一眼，轉身大步邁出大殿。
身后的太監總管還在高聲宣讀褫奪我兵權降為媵妾的懿旨。
字字句句皆是屈辱。
我挺直脊背走在宮道上，只覺得這十年的刀光劍影真是一場笑話。
當夜。
將軍府內一片死寂。
我將案幾上的兵書卷宗盡數投入火盆。
火光映紅了我的臉，也燒盡了我對楚國剩余的一絲眷戀。
我對著暗處平靜開口。
“傳信給你們陛下，江山為聘的諾言可還作數？”
隱匿在暗處的大魏影衛猛地單膝跪地。
那冷硬的聲音此刻竟激動得發顫。
“微臣誓死護送皇后娘娘回大魏！”
我看著火盆里化為灰燼的兵符拓印，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翌日清晨。
我收拾了簡單的行囊，剛踏出府門準備登上馬車。
太后身邊的桂嬤嬤便帶著表妹雪兒浩浩蕩蕩地堵在了門口。
雪兒絞著錦帕，捂著胸口柔弱地喘息。
“長寧姐姐，都是雪兒不好，搶了你的位置?！?br>“姐姐若是心中有氣，打罵雪兒都成，切莫對太子殿下生分了。殿下心里還是有姐姐的。”
她臉上掛著淚珠，身子搖搖欲墜。
周遭圍觀的百姓立刻對她投去憐惜的目光，轉而對著我指指點點。
桂嬤嬤冷著臉打斷了雪兒的惺惺作態。
“表小姐何須跟一個自降身份的媵妾道歉？”
“太后有旨，陸長寧雖曾有戰功，但既入東宮做妾，便需守規矩。”
“這是女誡與媵妾守則，讓她在靜思苑抄上一千遍！”
一摞書冊被重重砸在我的腳邊。
桂嬤嬤眼底滿是鄙夷。
“陸家丫頭，別以為你打過幾場勝仗就能恃寵而驕?！?br>“進了東宮，你就是個奴才，必須安分守己伺候太子妃！”
我冷眼看著這對主仆的賣力表演。
我心中只有深深的厭煩。
我一腳踢開地上的書冊，徑直踩了過去，踩出幾個腳印。
雪兒驚呼一聲，嚇得連連后退。
桂嬤嬤氣急敗壞地指著我怒罵。
“大膽！你竟敢對太后御賜之物如此大不敬！”
我連半個眼神都沒施舍給她們，直接掀開簾子鉆進馬車。
“走?！?br>車夫揚起馬鞭，馬車轔轔向前，將那些聒噪的聲音拋在腦后。
馬車剛出城門，還不等我閉目養神，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陸姑娘留步！這是我們太子殿下給您的！”
東宮的護衛策馬攔在車前，將一個錦盒遞進車窗。
錦盒里放著一瓶金瘡藥，下面壓著一封信箋。
信中只有寥寥幾句話。
“長寧，放下刀槍學學女紅，孤會更疼你?！?br>“這傷藥能祛你身上的疤痕，待你養好身子，孤自會去看你。”
我看著那帶有施舍意味的字跡，嗤笑出聲。
我毫不猶豫地將那瓶傷藥和信箋一起丟出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