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新房里多出來的拖鞋
婚禮還剩九天，我第一次在自己的婚房門口按了門鈴。
不是我矯情，是指紋鎖提示***已滿，怎么按都錄不進去。林知夏站在旁邊翻包，額頭很快冒出一層細汗，最后掏出一把印著房產中介廣告的機械鑰匙。
門開后，我先看見玄關里擺著四雙拖鞋。
兩雙是我和林知夏買的，一藍一粉，鞋底還套著塑料膜。另外兩雙明顯穿過，一雙四十三碼的男拖鞋，一雙鞋面繡著小熊，邊緣沾著半干的泥點。
我沒問，彎腰打開鞋柜。
最上層塞著一頂摩托車頭盔，旁邊是半包孕婦鈣片。往里還有兩只收納箱，箱蓋上用黑色記號筆寫著“林耀冬裝”和“寶寶待產”。
林知夏扶住柜門，低聲說：“我正想跟你說。”
“他們已經住進來了？”
“沒有，就放了點東西。”
臥室里傳來一聲悶響。
我走過去推開門，林知夏的弟弟林耀正蹲在飄窗前組裝嬰兒床。他媳婦方潔坐在我剛買的床墊上，手里捧著保溫杯，肚子已經顯懷。
三個人對上視線，房間里只剩電動螺絲刀沒停穩的嗡嗡聲。
林耀站起來，笑得有點僵：“**，你今天不是去酒店對菜單嗎？”
“改時間了。”
“那正好，床快裝完了。你看這屋采光不錯，孩子出生后曬太陽方便。”
我看了看他腳邊拆開的紙箱，又看向林知夏。
她把包放在梳妝臺上，避開我的視線：“林耀租的房子月底到期，房東要收回去裝修。方潔預產期就在下個月，我想著讓他們先住一陣，等孩子滿月再找房。”
“你什么時候想的？”
“上周。”
“什么時候答應的？”
她沒說話。
林耀趕緊接過去：“**，你別怪我姐，是媽說你們婚禮后還要去度蜜月，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我們最多住三個月，絕對不打擾你們。”
我拉開床頭柜，里面已經放了一摞產檢單和兩包紙尿褲。
所謂放一點東西，大概只差把鍋搬進廚房。
我問：“鑰匙是誰給的？”
林知夏握緊手里的手機：“我給了媽一把。她又拿給了林耀。”
“指紋呢？”
“媽、林耀，還有方潔，都錄了。”
我點開門鎖**，***一欄果然有五個人。除了我們兩個，其余三個只標了數字編號，錄入時間最早是在六天前。
六天前，林知夏還坐在我父母家，向我保證以后任何涉及雙方家庭和共同財產的事，都會先和我商量。
那天她剛把擅自轉走的十二萬婚禮備用金補回來七萬，剩下五萬說會在年底前補齊。我父親端著茶杯沉默了半天，最后只說，年輕人過日子難免有糊涂賬，愿意改就別揪著不放。
我也選擇了原諒。
不是因為十二萬不多，而是因為我們在一起五年，我父親住院時，是林知夏在醫院守了三晚。她替我換過沾血的床單，也在凌晨兩點跑遍幾條街買過胃藥。
我不愿意把一個人全部的好，折算成一次犯錯。
可原諒不是把賬本撕了，更不是默認下一筆賬可以繼續瞞著我。
我走到客廳，從電視柜下面拿出裝修時一直放在這里的賬本。
林知夏臉色變了：“周衡，你別當著他們的面翻這個。”
“那我問一句，不翻賬。”
我把賬本放在餐桌上，壓住已經被風吹起的紙頁。
“婚房首付，我爸媽出了四十八萬，我出了二十七萬，你出了十五萬。裝修你家出了二十六萬，房本寫的是我們兩個人的名字，貸款以后也是我們一起還。”
林耀搓了搓手：“**，都是一家人，算這么清楚干什么？”
“正因為要成一家人，才得把邊界說清楚。”
我看著林知夏。
“你挪婚禮錢給林耀，我可以原諒。你答應以后先商量，我也愿意相信。”
“但現在我只問一件事。”
我合上賬本，手掌壓在封面上。
“原諒可以，婚房鑰匙先給誰？”
屋里安靜了幾秒。
方潔扶著腰站起來，小聲說：“要不我們先走吧。”
林耀卻沒動：“**，你這話就難聽了。鑰匙給誰，不還是知夏說了算？這房子也有她一半。”
“有她一半，就有我一半。她可以決定自己那把鑰匙放哪兒，不能替我決定誰能住進我們的臥室隔壁。”